波匈事件后,中国社会的动乱局面确有扩大趋势。1957年3月官方文件指出:“在最近半年内,工人罢工、学生罢课、群众性的游行请愿和其他类似事件,比以前有了显著的增加。全国各地,大大小小,大约共有一万多工人罢工,一万多学生罢课。”[42] 尽管从目前看到的史料,还不能说中国发生的这些事件是直接受到国际风波的影响,但就各地闹事的缘由而论,与波兰和匈牙利出现的危机颇有相同或相似的特点,即都反映了人民大众对执政者的强烈不满情绪,而这种情绪长期受到压抑,一朝爆发,便成烈火之势。
农民和手工业者退社,主要是因为合作社管理上的问题比较严重,经济收入不如入社之前。至于工人和学生的罢工、罢课、请愿、游行,基本上也都是因为工作条件、生活待遇问题没有解决好,或者是出于对基层管理干部的官僚主义作风不满和反抗。[43] 纵观各方面的材料,所有事端的起因都是个别的和局部的“琐事”,就每个具体事件看,规模并不大,程度也不算严重,与波兹南和匈牙利发生的事件无法相比,所以当时被毛泽东称为“少数人闹事”。但是,这些事件涉及不同的地区和人群,却有着大体相同的起因。综合起来看,问题的存在是带有普遍性和全局性的。中国社会底层的各种困惑、不满、骚动,与波匈事件的震撼和反响交织在一起,在1956年下半年构成了一种虽不过分紧张,但又令人不安的局面。毛泽东和中共领导人确实有些担忧了。
4、中共采取的各种让步和安抚措施
各地发生的“闹事”和社会问题,中共在召开八大时已经有所察觉。这一点,在中共八大的各项报告以及大会发言中均可看到。[44] 对于前述一些地方党委的报告,中共中央也及时作了批示和转发。如9月29日、10月15日,中共中央分别批转新疆区党委和福建省委的报告,要求各地参照这两个报告,贯彻中央关于整顿干部思想作风、克服主观主义、命令主义的精神。[45] 中共召开八届二中全会,实际上也是要应对和解决这些问题的。
二中全会后,中共中央又批转了一些地方报告,并发出一些相关指示或通知。11月24日,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发出指示,要求各农业合作社在当年秋收分配中,做到百分之九十的社员增加收入;对包工包产不合理、劳动报酬定额不够准确的问题加以清理,在实行超产奖励、减产处罚的制度时,采取多奖少罚的原则;对入社生产资料作价不合理的问题,也要好好清理一番,把社员应该交纳的股份基金计算清楚,欠交的应该尽力补交,多余的应该分期偿还;对农业社干部的报酬,应该根据本社的具体情况和合作社章程规定,对于不合理的部分加以适当的调整。[46] 11月30日、12月24日,中共中央分别批转河北省委、广东省委的报告,在批示中告诫各地党委,“急急忙忙”让富裕中农入社“本来是不策略的”,因此让一部分要求退社的富裕中农退社“不但无害,而且有益”;对坚持退社的手工业者和其他行业从业人员,可以允许他们退出,不必勉强把他们留在社内。批示还注意到合作社内困难户的问题,要求从公益金中给予适当补助,必要时可暂时给以土地报酬。[47] 时近年末,中共显然希望通过调整年终分配方案和有限度地放开退社的口子,平息各地的退社、分粮、请愿风潮,缓和农村基层的矛盾。
在解决农村问题的同时,中共还着手解决城镇手工业合作社社员退社问题。12月24日,《人民日报》发表评论员文章,认为手工业合作社社员退社,一方面是自由市场放开后,个体手工业营业“突然兴旺起来”,这对合作社社员是“很大的刺激”,另一方面,参加合作社后,手工业社员收入减少了。文章更多地是批评某些合作社组织,“没有认真执行党和政府关于手工业的社会主义改造的政策”,在分配上先积累,后工资福利,把积累额定得过高,致使社员收入下降;在生产上不顾客观条件,把不该集中的也集中起来,甚至高度集中,社员的积极性不能发挥,业务不能开展,给群众生活造成很大的不便;在小业主的使用上,没有量才录用,或者给以适当安排;在技术手段上,追求机械化、工厂化,把公积金定得过高,处处向现代化工厂看齐。文章提出要对手工业合作社工作进行一次全面检查,“在检查中发现积累比例偏高的,要适当降低;不该集中而又已集中起来的,要迅速分开;对小业主和辅助劳动力安排得不合理的,要加以调整;工资不合理的,应当适当调整;管理机构庞大的要精简;对其它不合理的经营管理制度,也要按照手工业生产的特点加以改变”。[48]
与退社现象相联系,1956年下半年,城市经济生活出现一个新现象:一些原私营工商业户开起了“地下工厂”、“地下商店”,个体手工业生产也日趋活跃。9月份上海市手工业个体户为1661户,从业人员5000多人;10月份就发展到2885户,从业人员8100多人。广州市9月份一个月内,个体手工业从业人员增加1100多人。武汉市合作化后,个体手工业者只剩2000人,到9月份又增加到将近8000人。天津、北京、青岛、郑州、成都和广西等省市,个体户和从业人员也是成倍增加。有人认为,这种情形的产生,是因为八大后在一定程度上开放了自由市场,直接刺激了个体手工业的发展,使原私营工商业“死灰复燃”。有些干部担心“资本主义自发势力又要泛滥了”,这样下去会妨碍合作社的巩固和发展。[49] 但中共高层领导人的看法和态度却有所不同。
12月7日,毛泽东与民主建国会和工商联负责人谈话,批评了中共内部“左”的空气:“我们一些同志对资产阶级只批评不鼓励,不认识资产阶级这几年有很大的进步,对资产阶级应该采取又批评又鼓励的方针。”毛承认,公私关系上的问题是“我们的工作跟不上,不能怪下级,只能怪上面”,还说:“资产阶级中,不革命的和反革命的是个别的,整个阶级不能说是不革命或反革命的。现在有些文章太‘左’了。合营了,没有对抗了,合营前已经没有对抗。民建、工商联、民主党派同我们是合作的,看不到对抗。”说到“地下工厂”时,毛指出:目前中国的自由市场,“基本性质仍是资本主义的”。但自由市场和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