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初,即社会主义国家支持和援助越南进行反美、抗美战争之时,[1] 正是中苏关系从分裂走向破裂、敌对乃至对抗的时期。此期中苏关系的恶化,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毛泽东对苏联军事实力和战略目标的再认识。这种认识成为中国观察国际、国内形势和调整对内、对外战略方针的基础,其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中苏两国共同援越抗美的行动,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中国的援越方针,并导致中越关系发生微妙的变化,越南最终与全力援助和支持他的中国分手,而与苏联结成了同盟。
应该说,中苏两国携手援越对于越南人民的抗美救国斗争无疑是一件好事。但是,从苏联方面来说,要向对其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东南亚地区进行政治渗透、实施控制的主要渠道就是越南,在与中国关系进一步恶化的形势下,苏联必须紧紧笼络住越南这个盟友,才能实现对中国的战略全包围态势,以保证自己在中美实现和解后不至处于十分被动的地位;就中国方面而言,要让越南这个地区性大国始终同中国站在一起,就不能容许苏联取得对越关系的主动权,将越南纳入其战略势力范围,进而填补美国撤离越南后的空白,从南面威胁中国,合拢其对华包围圈。[2] 而对于越南来说,即便在60年代末即已决定与苏联结盟,[3] 但为了不失去中国的最直接、最及时的大量援助,还是在中苏对峙中一直努力维持表面上的中立态度。
这种种因素,决定了中苏两国在援越问题上不但不可能重新携起手来共同行动,而且还注入了相互较劲、争夺越南的利害冲突的成分,从而使中苏双方在同时援越的过程中摩擦不断,有时甚至发生激烈的矛盾冲突。此历史过程,大体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一)1961-1964年援越抗美初期;(二)1965-1969年援越抗美中期;(三)1970-1972年援越抗美后期。本文拟根据有关的档案材料,对中苏两国援越抗美、双方矛盾冲突发生、发展和变化的情况,以及越南在中苏两国夹缝中寻求援助的尴尬处境等问题,做一个历史考察。
背景:毛泽东关于外患与内忧的思路
中苏两国在援越抗美时期矛盾斗争的发展,是与毛泽东对外患与内忧问题的认识,以及在此基础上的中国对外战略调整的过程密切联系在一起的。关于外患,即外部对中国国家安全的威胁问题,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对美国入侵中国的估计;二是对苏联进攻中国的可能性的估计。关于内忧,则是从意识形态上的防修反修,发展至对中国共产党队伍纯洁与否、无产阶级专政稳固与否的关注。而毛泽东表述这种认识,以及开始思考调整中国对外战略问题的关键年份,是1964年;特别在1964年6月,这是毛泽东对中国战略防御问题进行思考的一个转折点。
一、毛泽东对外患的认识
其一,关于美国侵略中国问题的思考。
尽管毛泽东在60年代初提出了反帝、反修,重点是建立广泛的反帝统一战线的外交方针和政策,中国在舆论宣传上也将美帝国主义当作“第一号帝国主义”,是中国和世界人民最主要的敌人,但实际上,毛泽东在分析世界政治格局时却并不认为美国视中国为自己的首要敌人。面对美国在越南进行“特种战争”,中国周边环境明显恶化的局势,他于1963年12月时仍然指出:英、美对社会主义国家的政策不是武力进攻,而是和平演变。[4] 1964年1月17日,他又在接见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等人时特意询问:“美国现在主要是注意苏联,还是注意中国”?“美国现在是不是在积极准备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并同意爱德乐关于当前苏联是美国主要敌人的看法,认为美国现在手伸得太长,十个手指按十个跳蚤,一个也抓不住。[5] 即便在“东京湾事件”发生,越南战争升级之后,毛泽东在向越南等国领导人分析形势时仍然说:看来美国人不想打,你们不想打,我们也不想打,几家都不想打,所以打不起来。他认为,美国要打越南北方,打一百年,腿拔不出去,因此他要考虑一下。而美国人如果要打中国,他一国不行,得拉日本、南朝鲜,日本不参加,美国就不敢打,因为他管的事太多了。[6] 周恩来在与范文同谈到中国进行战备总动员的情况时也表示:在紧张了一段时间以后,需要适当地放松一下了。[7]
毛泽东对美国的这种认识与本文下面要谈到的他对苏联威胁和国内政治形势的估计,以及发动一场政治大革命的设想联系到一起,实际上决定了中国对美国升级越战的反应,即一方面大张旗鼓地支持和援助越南的反美斗争,一方面又向美国发出信号,为实现双方之间的克制寻求某种默契。
1965年2月初美国对北越境内的若干兵营和军事通讯中心实施空袭后,中国通过第三者示意华盛顿:中国人民解放军没有在南部中越边界地区集结。[8] 而美国则于扩大越战,并不断派遣飞机入侵中国领空,轰炸中越边境等地区的同时,在华沙中美大使级会谈中声明说,美国决无意同中国作战。英国也得到美国的确认:决不把战争扩大到中国。[9] 针对这一情况,周恩来一面于是年4月2日请即将访美的阿尤布·汗向约翰逊转达中国方面的几点意见:“一、中国不会主动挑起对美国的战争。二、中国人说话是算数的。三、中国已经做了准备”;[10] 一面在4月12日出席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讨论《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备战工作的指示》时,主张晚一点提“援越抗美”的口号,[11] 指出:我们现在是支援越南反美斗争,还是以越南为主;并于5月19日向参加中央军委作战会议的全体人员解释“准备大打”问题,说:并不是现在就岌岌不可终日了,还是有时间给我们准备的。[12]
为了使给美国的信息切实传递过去,中国方面又在阿尤布·汗访美之行推迟之后,另寻途径与美方沟通。1965年5月31日,陈毅约见英国驻华代办霍普森,请其向约翰逊转达中国关于越南问题的四点意见,并说明周恩来的这个口信原本托阿尤布·汗代为传递,但其未能送达;倘若英国政府能将之转告美方,中国方面表示感谢。另据后来霍普森的报告,陈毅同日还会见了苏联驻华大使拉宾,告知:“不仅美国政府知道中国不会挑起对美战争,而且中国人也知道美国人将不会进攻他们。”[13]
霍普森于当日即将与陈毅会谈的内容电告英国外交部,次日,英外交部便把该电文及其复印件分别发送给美驻伦敦大使馆和英驻华盛顿大使馆。6月2日英外交官及时将霍普森的电报递交美国务院远东事务助理国务卿威廉·邦迪;翌日,英方又进一步由其驻美大使帕特里克·迪安将中国的口信传达给美国国务卿腊斯克。美方分析家认为,周恩来传递过来的几句话“出奇的温和”,它是要表明“中共不想直接介入战争”,为此“告诫美国应避免进行反对中国的行动”。6月4日,美方告诉英方,他们将通知北京,华盛顿已确切无误地收到了中方的口信;并通报说,约翰逊阅电后可能会于次日举行会议,讨论如何答复中国人。三天以后(6月7日),霍普森告诉中国外交部西欧司官员,英方已将周恩来的口信转交给了腊斯克。[14] 与此同时,周恩来为确保中国方面的信息通达美国,于6月8日结束访问坦桑尼亚时再托尼雷尔向美国转达上述四句话。[15] 中美双方紧锣密鼓地互发信号,反映了两国都在谨慎克制地行事,竭力避免发生直接的军事冲突。而对于美国对中国的态度,中国方面实际上也是心中有数的。
此后,美国明知中国在大规模援越,中国支援部队在越作战,也并未做出什么反应。约翰逊政府在决定美军卷入越战,对南越进行地面战争,对北越实施空中袭击的同时,有一条明确的底线,即不允许美国的战争行动越过中国所划出的界限。[16] 1966年3月16日,美方在华沙第129次中美会谈中突出强调美国对中国没有敌意。说最近中国报刊和领导人关于美国把中国作为主要敌人,打算进攻中国大陆的说法,是不正确的;约翰逊早已讲过,战争不会由美国引起,如果北京还有理智,战争也不会爆发。并要求王国权大使把美国“真诚的保证”转达给北京政府领导人,表示希望改善中美关系,增加双边接触等等。美大使还主动与王国权握手寒暄,邀请王吃饭。[17] 美国做出的种种姿态,无疑进一步影响了毛泽东对国际形势的分析,以及对美国威胁问题的判断;而面对中苏关系恶化的现实,这种分析和判断又使他开始不断地权衡,究竟是美国还是苏联对中国的国家安全构成了更大的威胁。
其二,关于中国受到苏联威胁的忧虑。
中国的西北、东北与苏联接壤,边界线长达7300余公里;北部的邻国蒙古作为苏联的盟友,接受其军事保护。苏军从1962年起重新在蒙古布防,并于1963年7月苏蒙签订“关于苏联帮助蒙古加强南部边界的防务协定”后开始大量进驻该国。这种周边环境对中国来说,在中苏友好时期无疑是一种安全保障,而当两国关系恶化,边界争端肇始后,即变成了一种无形的军事压力。中苏之间,从1960年8月在中国新疆博孜艾格尔山口附近地区发生第一次边境事端起,至1964年9月止,两国边境事件已达2792起。[18] 其中1963年发生的中苏边界事件,据苏方材料记载,计有175起。[19] 是年3月,《人民日报》社论公开指出:《瑷珲条约》、《北京条约》和《伊犁条约》是沙皇俄国政府强迫中国政府签订的不平等条约;9月27日,中国外交部又照会苏联政府,正式提出了不平等条约问题。这引起苏方的密切关注,11月21日苏联外交部复照询问说:为什么现在中国的官方文件中又出现了并不存在的“不平等”条约问题?在苏联方面看来,中国是在“觊觎苏联的领土,把‘不平等条约’问题作为苏中关系中当前需要解决的问题”。[20] 此后,1964年6月8日苏共中央做出决议,指责苏联的著作一些教科书、学术和历史地理地图对苏中两国之间国境线的确定问题有着不正确的阐述,对《尼布楚条约》、《瑷珲条约》、《天津条约》、《北京条约》及其他条约和协定的评价不确切,将从来没有属于过中国的领土列入到中国的版图里。为此,苏共中央要求对这些出版物进行删除和修改,以正确的立场阐述苏中关系和苏中国境线划分的历史。[21] 是年,苏联并开始大力加强驻苏中边界的部队。[22]
毛泽东则于1964年开始明确提出了苏联攻打中国的问题。是年2月,他在会见金日成时指出:苏联在压中国屈服的各种措施都不能奏效之后,“还有打仗”这一条。[23] 7月10日,毛泽东在接见日本社会党人士时首次对外提出中苏边界问题,说:“大约100年以前,贝加尔湖以东地区才成为俄国领土,于是,海参崴、伯力、堪察加等地也就是苏联领土了。这笔账我们还没有算。”[24] 虽然毛做出这一表示的意图在于“采取攻势,说些空话”,以期在当时进行的中苏边界谈判中掌握主动,从而“达到一个合理的边界状态、边界条约”,[25] 但这个讲话却在国际上引起了重大反响,特别是苏联的强烈反应。其后,毛泽东多次在会见外宾时询问:“赫鲁晓夫会不会打我们”?“派兵占领新疆、黑龙江,打进来,甚至内蒙古”,“有可能没有可能”?[26] 尽管这时毛泽东认为苏联大规模进攻中国还不大可能,但是在他看来,与美国的威胁相比,苏联的威胁似乎更为现实,也更加紧迫。因此他明确表示,“我们要准备”。[27]
1966年1月,苏联与蒙古又签订了为期20年的具有军事同盟性质的“友好合作互助条约”。[28] 这一情况与苏联向苏中边界地区增兵的现实联系在一起,使毛泽东进一步感受到了苏联对中国的军事压力。3月28日毛泽东在接见宫本显治时,于提到准备美国人从东海岸的上海、广州、青岛、天津等地方打进来之后,着重谈了苏联进攻中国的问题。他说,我们要“准备修正主义来打,打进满洲,东三省,打进新疆,中央突破,从外蒙古打进北京”。指出苏联“在外蒙古设立了原子弹、氢弹阵地,运来了原子弹和氢弹,驻扎了两个师。在中亚西亚的新疆那一边的哈萨克斯坦增加兵力。在赤塔以北的伯力、海参崴增加兵力”。并表示还要“准备美苏合作,瓜分中国。以淮河,陇海铁路为界,苏联占领北边,美国占领南边”。[29]
毛泽东对苏联威胁的这种估计,不仅不断坚定了他关于苏联已经变成资本主义国家,苏联的党已经完全成为资产阶级政党、法西斯党的认识,[30] 而且更重要的是,进一步影响到了他对中国国内形势的判断,使他愈益把国内的政治形势和无产阶级政权的巩固与否同苏联修正主义的影响联系到一起,戒备苏联向中国渗透,进行里应外合的颠覆活动。这一方面,为他继续强化国内的阶级和阶级斗争问题提供了理论的和现实的依据;另一方面,将苏联纳入威胁中国国家安全的假想敌之列,也有利于他利用紧张局势的压力,调动国内的一切积极因素,掀起一场反对所谓中共党内苏联修正主义代理人的政治运动。
二、毛泽东对内忧,即所谓亡党亡国问题的警惕
毛泽东在1962年1月七千人大会上的讲话中就曾谈到,修正主义要推翻我们,如果我们现在不注意,不进行斗争,少则几年十几年,多则几十年,中国就会变成法西斯专政的国家;[31] 1964年1月他还批示解放军总政治部和公安部有关负责人,注意“我国军队、公安部队、机关中和社会上是否有被苏修布置的人”。[32] 不过,据邓力群回忆,毛泽东最早提出国内防修反修问题是在1964年的春节,他找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爱泼斯坦等人谈话时说:中国有三个部搞修正主义。这三个部是农工部、联络部、统战部。[33]
这次谈话实际表明了毛泽东对1962年以来中国国内政治形势的不满,特别是对主持中共中央一线工作的刘少奇的不满。紧接着,他就在3月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上表示:近一年我的主要精力花在同赫鲁晓夫的斗争中,现在应该再转到国内问题上来,联系国内防修反修问题;[34] 并在5月27日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上说到要加强抵抗苏联入侵的准备时指出:赫鲁晓夫从苏共二十大以来的行径表明,社会主义国家会产生修正主义,甚至篡夺党和国家的领导权。因此,我们必须在我们党内、国内防修反修;在6月8日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谈到赫鲁晓夫是惯于搞政变的人,提出从中央到省一级党委的第一把手要抓军事。[35] 6月14日,他又在十三陵水库接见参加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人员时强调提出:“要特别警惕像赫鲁晓夫那样的个人野心家和阴谋家,防止这样的坏人篡夺党和国家的各级领导”;要求“大区书记要抓军队,不能只要钱,不要枪。”[36]
是年末,毛泽东在对当时进行的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性质的评判上与刘少奇产生严重分歧,他在12月15-28日中央政治局召开的全国工作会议上批评了刘,并指责说北京有两个“独立王国”。[37] 其间,陈伯达找王力说:毛主席刚才口授要起草一个文件(即后来的二十三条),“主席要整少奇同志了”。[38] 此后不久,毛泽东在1965年1月接见斯诺时即谈道:中央将来怎么办?有可能出修正主义。[39] 而由他主持制定、中共中央1月14日发布的《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目前提出的一些问题》(简称《二十三条》)则明确宣布: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40] 这实际上已将斗争矛头直接指向中央,指向了刘少奇。
至此,毛泽东基于对上述外患内忧问题的认识,开始准备发动一场文化大革命,以解决中国国内的防修反修、巩固无产阶级专政的问题。而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政治运动,需要消除外患,保持一个稳定的国际环境,这对毛泽东而言,就是要解决苏联对中国的威胁问题。于是,他将目光投向军事防御战略,并进而开始考虑调整对外战略。
三、毛泽东对中国战略防御问题的思考[41]
中国自50年代以来,采取的一直是针对美国的战略防御方针,其重点防御方向一直是东南沿海和西南的中印边界。1962年,林彪又提出了“北顶南放”的军事防御设想,即从北面顶住美国联合日本对中国发起的进攻,而放其从南面进入中国。这种方针实施的基础在于中苏关系尚未破裂,中苏同盟尚且存在,中国的军事防御可以以苏联为依托。在此指导思想下,50年代至60年代初,中国的主要工业企业基本都设在东北和华北地区,华南只有一处,上海以南地区属于放弃地带。
但是到1964年中,毛泽东的对外战略防御设想开始发生变化。是年6月,他在中央军委作战会议和中央工作会议期间,否定了林彪的战略防御方针。[42] 毛泽东此时认为苏联已经不可倚靠,他在考虑失去这个依托后,北边是否还能顶得住。因此他提出:如果南边放,他不进来,而北面又顶不住,怎么办?要防止敌人从中间突破,认为美国有可能搞空降兵,占领北京;敌人有可能走八国联军的老路,从天津、塘沽进来。[43] 而林彪尚未摸清毛泽东的思路,依然按原定的方针思考问题。因此,当他听了杨成武汇报的毛泽东关于战略防御设想等问题的讲话后,联系到毛关于要警惕赫鲁晓夫式人物的论述,内心十分不安。[44] 这种分歧表明,毛泽东此时已从战略防御问题上关注苏联对中国国家安全的影响。
与此同时,5月27日,毛泽东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上指出,从赫鲁晓夫大反华的趋势看,我们要考虑到万一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竟然把战争强加在我们头上。因此我们必须下大力气加强抵抗武装入侵的准备;[45] 并提出:在原子弹时期,没有后方不行。“三五计划”要考虑解决全国工业布局不平衡的问题,要搞一、二、三线的战略布局,加强三线建设,防备敌人的入侵。[46] 当时“三五”计划中最主要的新建项目钢铁厂的厂址选在甘肃省的酒泉,毛泽东就认为该地距苏联太近,是一条通道,苏军直接就开进来了。[47] 他特别强调,应该在四川的攀枝花建立钢铁生产基地。[48] 正是在这种指导思想下,周恩来在解释“三线”地区的划分时指出:“对修正主义,西北、东北各省是第一线”。“真正的三线是青海、陕南、甘南、攀枝花”。[49]
此外,60年代中期,毛泽东还特别指出:我们不能只注意东边,不注意北边;只注意帝国主义,不注意修正主义,要有两面作战的准备。根据毛的指示,主持军委工作的林彪要求全国设防重点转到北面,全军要调2/3的工程建筑团到北部设防。参加军委工作的贺龙、刘伯承、徐向前、聂荣臻、叶剑英等人也分别就国防工业、战略问题、东北在未来反侵略战争作战的指导原则等问题进行研究,提出了重要意见。[50]
总之到1964年,毛泽东因开始警惕苏联对中国的外部威胁,而更加忧虑于中国的最高领导权被修正主义分子所篡夺;由准备发动文化大革命,而更要对外患做出防备,两者相辅相成。由此,中国加强备战,进行对内对外战略方针调整的基点实际已不完全是为了防备美国对中国的侵犯;中共中央将三线地区作为全国的战略大后方,其出发点也已不仅是针对来自美国的威胁,而且还带有了防备苏联的成分。[51] 这样,当越南的抗美战争进入高潮时,中国军事防御战略的重点实际上却开始了由南向北的转移。[52]
在上述诸项因素的影响下,中国已不可能如越南所希望的那样,与苏联重新团结起来,在援越抗美问题上协调行动。60年代中后期,中苏双方在同时对越进行援助中,只能是被动的配合,并且矛盾尖锐,冲突不绝。中国不愿苏联通过援越提高自己在越南的地位和影响,为苏越走到一起的前景而担忧。进入70年代,毛泽东在最后完成对中国对外战略的调整时,谋求尽快结束越战,及早实现联美抗苏的既定战略目标。由此,中国加强援越,中苏之间在援越抗美问题上的矛盾也趋向缓和,双方在对越物质援助上基本以配合为主,矛盾冲突转而居于了次要地位。
较量:中苏两国同时对越南的援助
越南战争期间,中苏两国对越援助的力度在不同阶段呈现出不同的特点,此间发展变化的情形,于很大程度上同中苏关系的状况,以及由此而引发的苏越关系和中越关系演变的因素交叉、纠缠在一起,从而给中苏同时积极援越的行动,涂抹上了某种利益冲突的色彩。
一、1961-1964年援越抗美初期
1961年至1964年美国对越南南方进行“特种战争”时期,中苏两党关系进一步恶化,两党、两国关系趋向破裂。但是,由于中苏两国对越方针的不同——中国积极援助,苏联消极回避,使越南平衡与双方关系的砝码实际上向中国一方倾斜,中越关系较苏越关系密切。因此,此期中苏关系因素的影响尚不明显。
出于国际主义义务以及对自身安全利益的考虑,中国对越南民主共和国抵抗美国、统一南方的斗争,一开始即采取了坚决支持、积极援助的政策。1961年6月,范文同率越南党政代表团访华,毛泽东在接见他时称赞道:你们工作做得好,北方好,南方也好。看来南方形势比停战以前好多了,地区也比那时大,美国人没办法,是南方人民自己搞起来的,人民要革命,美国人有什么办法。[53] 1962年夏,中越两国领导人在北京共同分析美国特种部队入侵越南南方所造成的严重形势之后,中国决定立即向越南无偿提供可装备230个步兵营的枪炮。[54] 是年,毛泽东在会见越南国防部长武元甲时特别强调说:我们之间是相互帮助,共同战胜敌人。你们不会丢掉我们,我们也不会丢掉你们。[55] 翌年3月,总参谋长罗瑞卿率领中国军事代表团赴越,与越南领导人研究如果敌人进攻北越,中国如何援越、双方如何配合作战等问题,并就“中越两军协同作战计划”和“中国支援越南主要军事装备和后勤物资计划”达成了协议。5月,刘少奇在访越时向胡志明等越南领导人表示:打起仗来,你们可以把中国当成你们的后方。[56]
当美国在1964年初开始筹划扩大侵越战争时,毛泽东等中国领导人更加密切关注越南的形势,频繁会见越南等国领导人,并率先主动提出了向越南派遣志愿军的问题。6月24日,毛泽东在接见越南人民军总参谋长文进勇时说:如果美国冒险打到北越,中国军队就应该开过去。我们采用志愿军的形式好。[57] 7月10日,周恩来在仰光与奈温会谈时指出:如果美国要打一场朝鲜式的战争,我们要有准备。[58] 7月27日,毛泽东又对越南驻华大使陈子平等人谈道:如果美国人轰炸越南北方或在越南北方登陆,我们就要打了,我们的军队想打仗了。他要想想,中国人不是没有腿的,美国人能出兵,中国人就不会出吗?我们去你们那里,跨一步就到了。[59] 不过,此时毛泽东等中国领导人的这种表态,还是基于美国叫嚣进攻北越只是一种威胁,他们不能不重视中国和越南民主共和国的反应这样一种认识,[60] 而对美国摆出的一个威慑姿态。
“东京湾事件”发生后,中国开始充分估计美国扩大战争的可能性,郑重声明“美国对越南民主共和国的侵犯,就是对中国的侵犯,中国人民决不会坐视不救”,同时加强了援越力度。毛泽东此时与越南领导人的谈话即反映了中国领导人对援越抗美斗争的重视,以及军事援助的具体部署情况。8月13日,毛泽东在会见黎笋时提出,应在云南蒙自地区修一两个大机场,以备援越空军的飞机无法在越降落时使用。并表示要增调一个空军师到南宁,半个空军师到昆明、思茅,两个高射炮师到南宁、昆明。毛泽东还特意强调对增调空军师的事“要公开讲”。关于援越兵力问题,毛泽东指出,第一线要充实,同时第二线要准备。并解释说,在那里我们只能使用30万到50万兵力,因为还要照顾天津、北京、上海等地。[61] 10月5日,毛泽东与范文同等人进一步探讨了当美国把战争扩大到北方时越南如何应付的问题。毛泽东建议最好先在沿海修建朝鲜式的工事,使他打不进来。倘若打进来,越南也不要用主力跟他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62] 与此同时,中越之间开始磋商实施一个新的军事援助行动,国防部长林彪率团出访河内。12月,中越双方签订军事协议,其内容之一为中国将派遣30万军队(5个步兵师和5个高炮师)开赴越南北方,以使越人民军可以抽调部分力量前往南方对美作战。[63] 随越南南方战争的扩大,中国在更大规模上向越南南方无偿提供军事物资援助。据不完全统计,从1962年至1966年中国援助越南南方各种枪支27万支、火炮540多门、枪弹2亿多发、炮弹90多万发、炸药700多吨、军服20万套、布匹400多万米以及大批蚊帐、胶鞋、副食、交通通讯器材等。[64]
[1] “援越抗美”的口号是在1965年5月1日《人民日报》社论:《为加强社会主义建设和援越抗美而斗争》中首次提出的。此前,周恩来在4月1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发言时,主张晚一点提“援越抗美”的口号,说:我们现在是支援越南反美斗争,还是以越南为主。参见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中卷,中央文献出版社1997年版,第724页。
[2] 1968年4月29日周恩来说:现在苏联也在包围中国。除了越南这部分外,正在形成对华的全包围。见1968年4月29日周恩来与范文同的谈话。凡本文未注出处的中国领导人与外宾会谈记录等材料,主要来自美国方面提供的俄国和越南新解密的档案文献,见 Woodrow Wilson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Scholars ed., Cold War International History Project Working Paper, No.22, May 1998, Washington D.C. 以下不另注。
[3] 据越南南方共和临时革命政府司法部长张如磉回忆:“我知道党早已决定同苏联结盟。向这个方向移动,早在1969年就开始了。而胡志明的逝世,为正式做出这项决定铺平了道路。然而没有发表什么公开的宣言,因为仍然需要中国的援助。”张如磉:《与河内分道扬镳》,世界知识出版社1989年中文版,第229页。
[4] 1963年12月12日毛泽东与秘共左派代表何塞·索托马约等人的谈话。
[5] 外交部、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外交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1994年版,第513、514页。
[6] 1964年8月13日毛泽东与黎笋,10月5日与范文同、黄文欢等人,10月7日与崔庸健等人的谈话。
[7] 1964年10月6日周恩来与范文同的谈话,转引自《周恩来年谱》中卷,第673、674页。
[8] CIA Directorate of Intelligence Study, "The Sino-Vietnamese Effort to Limit American Actions in the Vietnam War (POLO XX)", 9 June 1965, RSS No.0008/65, National Security Files-Country Files (NSF-CO), box19, folder Vietnam Memos (D) Vol.XXXV 6/16-30/65, Lyndon B. Johnson Library (LBJL), Austin, TX. 转引自Jim Hershberg and Chen Jian: "Informing the Enemy: Sino-American 'Signaling' and the Vietnam War, 1965", 提交2000年1月香港“关于中国、东南亚与印度支那战争的新证据”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关于“第三者”,该文作者注释说:中情局报告中未予指明,但它使人联想到了是年2月北京当局组织外国记者赴中国东南地区参观考察,以示中越边境附近并无任何中国军队集结一事。
[9] 参见1965年4月2日周恩来与阿尤布·汗的谈话,转引自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外交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1990年版,第439页。
[10] 《周恩来外交文选》,第440-444页;《周恩来年谱》中卷,第723页。
[11] 1965年4月4日《人民日报》在第5版的一则报道:“朝鲜人民热烈要求抗美援越”中,首次使用“抗美援越”一词;此后,4月6日和7日又在第4版接连报道说:“亚洲人民掀起志愿抗美援越浪潮”,“朝鲜、印度尼西亚人民踊跃要求志愿抗美援越”。关于“援越抗美”的口号,则是在5月1日《人民日报》社论中首次公开提出。见1965年5月1日《人民日报》头版社论:“为加强社会主义建设和援越抗美而斗争”。
[12] 《周恩来年谱》中卷,第724、731页。
[13] 关于四点意见,其内容除上述周恩来归纳的三句话外,第四点为他所说的:如果美国对中国进行全面轰炸,那就是战争,而战争是没有界限的。另,1965年6月2日当英国外交官将霍普森给英外交部的电报交给约翰逊政府远东事务助理国务卿威廉·邦迪时,得知华盛顿已从巴基斯坦方面收到了内容基本相同的口信,只是没有英国方面转达的清楚和详细。参见Peking (Mr. Hopson) to FO(英国外交部), No.720, Priority/Confidential, 31 May 1965; Washington (Sir P. Dean) to FO, No.1466, 4 June 1965; Peking (Mr. Hopson) to FO, No.750, Confidential, 8 June 1965, FO371/180996, PRO(英国伦敦档案局). 转引自前引Jim Hershberg and Chen Jian文;另见《周恩来年谱》中卷,第723页。
[14] Peking (Mr. Hopson) to FO, No.720, Priority/Confidential, 31 May 1965; FO to Washington, No.4546, Priority/Confidential, 1 June 1965(d.0240, 2 June 1965); Washington (Sir P. Dean) to FO, No.1466, 4 June 1965, FO371/180996, PRO. ACA-Lindsey Grant to FE-Mr. (William P.) Bundy, "Subject: The Chen Yi-Hopson Interview of May 31-INFORMATION MEMORANDUM", 3 June 1965, NSF-CO, Box238, LBJL. Peking (Mr.Hopson) to FO, No.750, Confidential, 8 June 1965, FO371/180996, PRO. 参见前引Jim Hershberg and Chen Jian 文。
[15] 《周恩来年谱》中卷,第736页。
[16] 参见前引Jim Hershberg and Chen Jian文。
[17] 1966年4月6日外交部抄发第129次中美会谈情况的通报,吉林省档案馆,全宗77,目录12,卷号1,第129-132页。
[18] 1969年5月24日中国政府关于中苏边界问题的声明指出:从1964年10月至1969年3月,由苏方挑起的边境事件达4189起,比1960年至1964年期间增加了一倍半。见1969年5月25日《人民日报》。
[19] 1963年7月10日苏共代表团团长苏斯洛夫在苏中两党会谈第四次会议上的发言,SD08109。笔者曾与沈志华在俄国和美国收集到不少有关的俄国解密档案,由于辗转复印,原档馆藏编号多有脱漏,此处标注的是自存档案编号,下同。
[20] 1963年3月8日《人民日报》社论:《评美国共产党声明》;(苏)普罗霍罗夫著:《关于苏中边界问题》,商务印书馆1977年中文版,第210、211页。
[21] 1964年6月8日苏共中央《关于苏联教科书和学术著作,以及绘制的地图中不正确阐述苏联与中国边界确定的历史决议》,俄国档案SD10399。
[22] 美国中央情报局研究报告:《苏联国防开支估计:趋势和前景》,转引自《苏联问题译丛》第二辑,三联书店1979年中文版,第294页。
[23] 1964年2月27日毛泽东与金日成的谈话。
[24] 1964年7月10日毛泽东与佐佐木更三等人的谈话。
[25] 1964年10月7日毛泽东与崔庸健,10月9日与巴卢库,9月10日与乔治·皮科等人的谈话。
[26] 1964年10月7日毛泽东与崔庸健,10月9日与巴卢库的谈话。
[27] 1964年10月9日毛泽东与巴卢库的谈话。关于中苏边界问题的重新提出、中苏边界冲突升级的缘起等问题,详见笔者《1969年中苏边界冲突:缘起和结果》一文,载《当代中国史研究》1996年第3期。
[28] 该条约规定:缔约双方将“在保证两国的防御力量方面互相提供援助”;“为保证两国的安全、独立和领土完整起见,共同采取包括军事方面的措施在内的一切必要措施”。参见《苏修社会帝国主义的对外扩张》编写组编著:《苏修社会帝国主义的对外扩张》,上海人民出版社1973年版,第50页。
[29] 1966年3月28日毛泽东与日共代表团宫本显治等人的谈话。
[30] 1966年3月28日毛泽东与日共代表团宫本显治等人的谈话。
[31] 参见1967年2月3日毛泽东与卡博、巴卢库的谈话。
[32] 1964年1月17日总参情报部印发《阿破获一叛国案简况》说:据悉,该叛国集团的任务是为苏联提供情报,暗杀领袖。1月28日毛泽东在此件上做出关于“注意我内部是否有苏联和蒋帮布置的人”的批语。参见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十一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第14-15页。
[33] 1999年11月邓力群关于文化大革命的若干问题谈话记录。毛泽东发此议论所针对的问题是,邓子恢支持包产到户,王稼祥提出三和一少,以及李维汉在提出统一战线有两个层次、两个同盟,即工人与农民的社会主义劳动者同盟和社会主义劳动者与社会主义爱国者同盟时,没有讲明无产阶级与民族资产阶级、民主党派既有统一战线的同盟关系,又有阶级斗争关系。
[34] 吴冷西:《十年论战——1956-1966中苏关系回忆录》,中央文献出版社1999年版,第733页。
[35] 《十年论战》,第778、779页。
[36] 参见总参《罗瑞卿传》编写组编著:《罗瑞卿传》,当代中国出版社1996年版,第471-472页;马齐彬、陈文斌、林蕴晖等编:《中国共产党执政四十年(1949-1989)》,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9年版,第248、250页。
[37] 毛泽东批评刘少奇关于社教运动的性质是“四清”和“四不清”的矛盾、党内外矛盾的交叉、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的交叉等提法,提出运动的性质是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矛盾;批评邓小平和中央书记处、李富春和国家计委是两个“独立王国”。参见《中国共产党执政四十年》,第254页。
[38] 王力著:《文化大革命纪事》,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147页。
[39] 1965年1月9日毛泽东与斯诺的谈话。
[40] 参见《中国共产党执政四十年》,第255页。
[41] 1999年9-10月,笔者曾与徐焰等军方学者探讨过毛泽东的军事防御战略设想,对此问题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并受到很大启发。谨在此表示谢意。
[42] 参见《罗瑞卿传》,第472页。
[43] 参见1998年6月军方学者的谈话记录。
[44] 参见《罗瑞卿传》,第476-477页。
[45] 《十年论战》,第778页。
[46] 1964年5月27日毛泽东在中央工作会议期间的讲话记录,转引自金冲及主编:《周恩来传》下卷,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年版,第1768页。
[47] 1999年9-10月笔者对军方学者访谈记录。
[48] 1964年5月27日毛泽东在中央工作会议期间的讲话记录,转引自《周恩来传》下卷,第1768-1769页。
[49] 1964年8月4日、5日周恩来在听取关于国防工业和计划工作汇报时的插话。除上述引文外,其他的解释为,“除了攀枝花以外,我国周围各省都是第一线。东南沿海,舟山是最前边,东南几省是第一线。对东南亚来说,南边几省是第一线。对印度来说,西藏是第一线”。“但是各省相互来说又都是二线三线。比如,西藏有事,内地都是三线。”转引自《周恩来传》下卷,第1769页。
[50] 参见刘志男采访有关人士记录。转引自刘志男:《1969年,中国战备与对美苏关系的研究和调整》,《当代中国史研究》1999年第3期,第41、42页。
[51] 有学者根据有关的档案文献材料指出:毛泽东提出战备与三线建设的意见,同当时的越战战况之间无明显的因果关系。与其说从南方来的战争压力要大一些,不如说当时人们还是更多地把目光投向了北方。1964年提出战备问题,更改“三五计划”的指导原则,是国际反帝反修和国内阶级斗争所造成的空前紧张的综合性产物。参见李向前提交2000年1月香港“关于中国、东南亚与印度支那战争的新证据”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1964:越战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着中国国内经济政治的变动?》。
[52] 关于此问题,详见笔者《中苏关系与中国的援越抗美》一文,载《当代中国史研究》1998年第3期。
[53] 1961年6月15日毛泽东与范文同的谈话。
[54] 韩念龙主编:《当代中国外交》,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159页。
[55] 1962年毛泽东与武元甲的谈话。
[56] 王泰平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二卷,世界知识出版社1998年版,第34页。
[57] 1964年6月24日毛泽东与文进勇的谈话。
[58] 《周恩来年谱》中卷,第655页。
[59] 1964年7月27日毛泽东与陈子平等人的谈话。
[60] 1964年7月27日毛泽东接见越南客人时,越方陈辉燎说美国进攻北越只是威胁性的,主要是想摆脱他在南越的败局,是在失败中的挣扎。毛泽东表示赞同说:为什么他过去不讲,现在讲呢?就是他没有把握,打了三年了。见1964年7月27日毛泽东接见越南客人时的谈话;另见1964年6月24日毛泽东会见文进勇等人时刘少奇的插话。
[61] 1964年8月13日毛泽东与黎笋的谈话。
[62] 1964年10月5日毛泽东与范文同的谈话。
[63] Memorandum of the Main Intelligence Directorate (Glavnoye Razvedyvatel'noye Upravleniye (GRU) for the CPSU Central Committee, July 14,1967. SCCD(俄当代文献保管中心), f.5, op.59, d.416, pp.119-122. 转引自Ilya V. Gaiduk, The Soviet Union and the Vietnam War, Chicago 1996, p.16.
[64]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二卷,第3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