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 要:1968年11月至1973年5月中国调整外交战略、实现与美国和解的进程中始终存在着越南因素的影响。中国在处理并存的援越抗美革命外交方针与缓和对美关系务实外交方针这对矛盾时,对越美和谈的态度及对越物质援助的方针相应地不断发生变化。中国以越南问题为轴心推动了美国调整对华政策的步伐,中美关系解冻,随着越战的结束,双方着手进一步落实联合抗苏的战略构想。但与此同时,中越之间的裂痕逐渐加深,越南最终投入了苏联的怀抱。
关键词:中美缓和 援越抗美 越南因素
20世纪60年代中期以来,随着中苏两国关系的不断恶化,特别是1968年8月苏联出兵捷克斯洛伐克事件的影响,使毛泽东进一步明确地把苏联作为中国国家安全的首要威胁,准备完成其从与美国和苏联同时对抗到集中力量对付苏联的外交战略的调整,其间的关键性思路就是缓和与美国的关系。与此相应,中国必然要面临一个难题,即还必须同时调整与美国的直接敌人越南的关系。这样,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中国大力援越抗美的现实背景下,中国外交战略的调整中并存着两种外交方针,一是坚持革命外交,继续援助越南打击美帝国主义,一是确立务实外交,寻求和实现与美国缓和关系。事实就是,中国在持续支持越南的同时,又在同越南的直接敌人美国发展关系。本文拟从这种历史现象入手,分阶段考察和分析毛泽东等中国领导人是如何在调整对美政策、实现中美和解的过程中应对和处理革命与务实这对矛盾的,如何坚持援越革命外交方针、不以牺牲小国利益打开同大国关系之门,进而通过维护与小国的关系带动了与大国关系的发展的,以及中国这一时期外交方略的最终结果如何等问题。
新战略确定后以越南问题促美高层对话
(1968.11-1970.6)
随着越南战争形势的发展变化,特别是中苏关系从破裂进一步走向敌对,中美苏越之间都各自开始着手新的战略定位。其中,越美和谈活动成为此项定位的关键。[1]就中国方面来说,对打开中美关系机会的最初把握,即突出体现在1968年末中国领导人对越美和谈态度的变化上。翌年初尼克松就任新一届美国总统后,越南民主共和国、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美国、南越阮文绍政权参加的四方谈判在巴黎正式启动,越南战争进入边打边谈阶段。此时,中美双方都看到了改变以往僵硬立场的必要性,尼克松开始将调整对华政策的目标建立在通过改善关系,拉中国助其解决越南问题,同时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苏联的基础之上;中国也做出了缓和与美国的关系,集中力量对抗苏联的新的战略抉择,中美关系出现转机。只是由于两国隔绝的时间太久,以及冷战造成的双方之间的相互不了解和不信任,使得此期中美之间的呼应及接触磕磕绊绊,一度出现反复。中国在以务实精神实现对外战略调整的过程中,尤其注意不放弃自己革命外交的原则,并以越南问题为轴心,促进美国调整对华政策的步伐。
对于越美谈判问题,中国在1965年初至1968年初的越美对话试探期间,一直主张谈判的条件、时机和决定权要掌握在越南手里,时机不到就不应与美国方面谋求接触,尤其不能降格以求。[2]当1968年4月3日越南政府宣布随时准备派代表团与美国代表进行接触,越美巴黎谈判于5月13日正式开始[3]后,中国方面进一步加强了对越美和谈活动的干预态度,明确将反对和谈的重点放到了反对投降妥协上,强调越南不应对美国做出实质性让步,使自己丧失谈判桌前的主动权。[4]
但是,中苏边界冲突加剧,两国关系持续紧张的现状,特别是8月苏联出兵捷克斯洛伐克的行动,使中国切实感到了来自苏联方面的战争威胁,以及摆脱与美苏两大国同时对抗的不利境地的必要性。而美国收缩其亚太战略的趋向,以及越美和谈开始,美国宣布从11月1日晚8时起停止轰炸和袭击越南北方[5]的事实,则从客观上减轻了中国南部的压力。于是,毛泽东着手调整中国的对外战略。这种动向,首先反映在他对越美和谈态度的变化上。或者可以说,毛泽东在对越美和谈态度的把握上已经融入了战略考虑的因素。
此时,毛泽东不仅一直没有就越南的让步倾向发表意见,而且还在11月14日听取周恩来关于与范文同会谈情况的汇报后表示:一切由他们自己做主。接着,他又在11月17日会见范文同时明确提出:我赞成你们又打又谈的方针。我们有那么一些同志,就是怕你们上美国人的当。我看不会。这个谈判不是同打仗一样吗?在打仗中间取得经验得出规律嘛!有时是要上些当的,正如你们所说,美国人说话不算数。[6]这种态度与他以前所坚持的越南不能降格以求、防止受欺骗的意见相比较,发生了重大变化。此变化的要点不是在形式上赞成边打边谈,[7]而是从内容上有所突破,其突出反映为两个层次,其一,中国不要再过多干涉越南方面与美国的谈判。其二,越南可以做出让步或妥协,上些当是必然的、也是必要的。这种转变的意义在于,它向越南人明确表示北京已决定不插手越美和谈问题,不再反对河内的让步政策,中国对越美和谈的立场有了更多的灵活性。如果中国方面发生这种变化的信息能够反馈到美国方面,则不啻于向其下一届总统尼克松发出了信号,使之看到借助中国力量解决越南问题的希望。[8]
11月25日,经毛泽东批准,中国方面主动向美方提出了于1969年2月20日恢复举行中美大使级会谈的建议,并在通过新闻广播发布这一消息时提到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问题。[9]次日,外交部新闻司发言人又在就第135次会谈会期问题发表的谈话中再次提出,中美两国应签订关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协定。[10]中国这时对美重提和平共处五项原则问题,真实的意图应是在美国对越战的降级趋势将对中国安全态势产生影响的情况下,进一步试探美国方面在对华政策上的考虑,以切实解决南顾之忧问题,为迈出转变对美政策的步伐做铺垫。事实上,这种姿态确实引起了华盛顿中国问题专家们的反应,根据他们的回忆,中国人公开援引这一“原则”还是文化大革命开始以来的第一次,由此认为北京发出了一个准备返回国际舞台的信息。即将就任总统的尼克松则在获悉这一消息后立即指示其对外事务代表,要求国务院通知中国人,新政府将欢迎2月份的华沙会议;一俟就职便会采取行动。[11]
时隔数日,周恩来在接见外宾时也特别谈到:对帝修反的斗争要讲政策,讲策略,总要有战略部署,也要有灵活的战术,各个击破。一个时期总是要抓住一个主要的敌人和它最忠实的伙伴,集中打击它。要利用它们中间的矛盾,利用它们不同的利害关系。不仅要把全世界一切能团结的革命人民联合起来,包括革命的民族主义者,而且要利用跟主要敌人有矛盾的力量,作为间接同盟军。[12]以此进一步诠释了毛泽东这时关于对美对越关系的战略思考。此后,由于华盛顿在考虑结束越战问题时一开始就希望中国能够影响越南在谈判中让步,故而,中国方面于考虑中美和解与越战之间的关系时,实际已把对越美和谈的态度当作了一个重要筹码。
1969年1月,毛泽东在打破中国反对越美和谈的常规之后,对尼克松就职演说中松动美中关系的暗示做出了第一步回应:批示“照发”《人民日报》、《红旗》杂志评论员文章《走投无路的自供状——评尼克松的“就职演说”和苏修叛徒集团的无耻捧场》,并指示“尼克松的演说也应见报”。[13]以此,通过由《人民日报》转载的方式,向美国发出了微妙的呼应信息。
2月初,尼克松致函基辛格,指示要充分鼓励政府“探索恢复与中国人关系的可能性”的态度,而且着手在私下进行;并要求国家安全委员会东亚各组研究对华政策及其目的和利益,包括可供选择的政策取向,以及价值和风险等问题,3月1日前提交报告。[14]此时,中国方面尽管因中国驻荷兰临时代办叛逃美国一事决定推迟原建议于2月20日举行的中美大使级会谈,[15]毛泽东却并没有为此终止他的战略思考,而是于2月19日指示陈毅等四位元帅研究国际问题。[16]
对于中美双方政策变动的迹象,越南方面已敏感地觉察到了。3月22日,春水在同美方代表举行的秘密会谈中告诫说,美国想利用苏联和中国的分歧决得不到什么好处;尽管中苏争论已持续将近十年,但他们多年来都在援助北越,而且将继续这样做。[17]不过到4月以前,中美关系实质上仍然冻结在互不了解、互不信任的敌对状态。尼克松这时虽然具有了走向中国的意向,但就其外交政策而言,尚未实现“革命性”的转变。3月初中苏珍宝岛武装冲突事件发生后,是月上旬,尼克松向赴美参加艾森豪威尔葬礼的戴高乐表示他决定同中国对话,请戴高乐向中国领导人转达他改善对华关系的愿望,[18]可事实上,美国这时并没有真正意识到中苏关系的恶化程度。3月14日,尼克松于记者招待会上声明批准“卫兵”反弹道导弹计划可使美国在中国的核进攻面前将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的同时,还进而暗示在遏制、反对中国方面,美国与苏联有共同的利益和目的。[19]这无疑加重了中国的忧虑。
面对越美两国的这种反应,中国一方面通过新华社电讯谴责美国“同苏修勾结”“在军事上合伙反华”,“共同保持对世界人民、特别是对中国人民的核威胁、核讹诈”,[20]重新提醒越南领导人警惕被美国和苏修的对越策略所欺骗,主张“少把正式时间耗费在巴黎和谈上”。强调胜利不能在谈判桌上取得。谈判是次要的,其目的只在于暴露敌人的计划、部署。表示中国“无论如何要竭尽全力帮助越南打赢这场战争”,并在6月14日越南南方共和临时革命政府宣告成立时立即致电承认和祝贺;[21]一方面由林彪在经同毛泽东讨论确定[22]的中共九大政治报告中宣称:毛主席指出:“一个反对美帝、苏修的历史新时期已经开始。”中国同美帝、苏修划清了界限。号召:所有受到美帝、苏修侵略、控制、干涉和欺负的国家和人民联合起来,结成最广泛的统一战线,打倒我们共同的敌人!强调决不可以忽视美帝、苏修发动大规模侵略战争的危险性。要做好充分准备,准备他们大打、早打,打常规战争,打核大战。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23]以此将中苏珍宝岛冲突的文章做大,既使美国彻底明白中苏关系已进入战争的边缘,又向他发出信息:苏联和美国对中国构成了同等威胁,而事实上苏联已被视为更主要的敌人;中国不会主动在印支战场上挑起对美国的战争。[24]
中国方面的上述举措,以及苏联方面对中国威胁的深切担忧、探寻华盛顿对苏中冲突态度的急切之情,及其以进攻迫令中国臣服后恢复苏中结盟打破全球均势的恶劣前景,[25]使美国看到了实现美中苏三国战略性三角关系的可能性和必要性。特别是当美国要求苏联在解决越战方面给予合作,苏联以自己对河内的影响极为有限为由,给华盛顿碰了个软钉子之后,一直支援越南、对越南具有相当大影响力的中国实际成为可供美国争取的结束战争的另一大助力。而且在尼克松看来,打开通向中国的道路还可能提供一个迫使苏联在越南问题上帮助美国摆脱困境的机会。[26]这样,从1969年6月开始至1970年初,尼克松“联华遏制苏”的战略构想逐步成型,美国方面在对华关系上陆续采取了一系列更为主动的步骤。[27]与此同时,毛泽东对中国外交做出战略性调整的大思路也基本确定,中国加快了寻求与美国和解的步伐,以集中力量对抗苏联。[28]
随着越美和谈的运行,在与美国为打破双方关系僵局进行的探索和呼应中,中国一方面根据越方的要求于10月25日发表了周恩来同范文同会谈公报,声明:解决越南问题的唯一正确道路是,美帝国主义必须停止侵略越南的战争,美国侵略军及其仆从军必须无条件地、全部从越南南方撤出去,由越南人民在没有外来干涉的情况下处理自己的内部事务。重申:中国人民将永远遵循伟大领袖毛主席“七亿中国人民是越南人民的坚强后盾,辽阔的中国领土是越南人民的可靠后方”的教导,坚决支持和援助越南人民把抗美救国战争进行到底。[29]一方面则把对越南的援助着重放在了经济援助上,[30]开始向越南方面强调,不能过于依赖其他国家的武器装备援助,应严格遵守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原则。表示:过去建议越南应组织大规模战役,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认为这个建议是不可行的,[31]着手陆续撤出在越南的中国支援部队,[32]并将对越主要武器装备的援助较1968年减少了近一半;[33]对于越美和谈,也再次表达了不干预的态度。9月7日,周恩来在会见罗马尼亚部长会议主席毛雷尔时谈道:关于越南问题,越南继续抗战也好,搞巴黎会谈也好,这完全是越南党自己的事。我们同越南同志交换意见,主要是越南抗美战争的情况。至于巴黎会谈,我们从来不过问,一则由于越南是主人,再则苏联插了手,我们更不愿参与。会谈进行快慢,我们不予注意。[34]
当然,中国领导人对美国改善对华关系的诚意仍然抱有怀疑态度。毛泽东即曾强调指出:美帝国主义在侵略越南的战争中遭到了惨重的失败,但是,它的侵略本性是不会改变的。尼克松政府正在推行反革命两手策略,口头上侈谈和平,实际上却在加紧强化侵越战争,企图用所谓越南战争“越南化”来挽救它必然失败的命运。[35]由此,尽管1970年初中美双方在第135、136次大使级会谈中就改善两国关系问题进行探讨时气氛空前的缓和,但是,当3月柬埔寨朗诺—施里马达集团发动政变推翻西哈努克亲王领导的王国政府,成立亲美政权;美国增派泰国正规军入侵老挝,强化侵老战争,并于4月30日出兵柬埔寨,将战争扩大到整个印度支那半岛之后,中国立即旗帜鲜明地支持以西哈努克为首的柬埔寨民族统一阵线,支持由民族统一阵线领导的柬埔寨王国民族团结政府;声明七亿中国人民誓做印支三国人民的坚强后盾,全力支援柬、老、越人民把抗美救国战争进行到底。[36]5月11日毛泽东会见越劳党中央第一书记黎笋,再次提出中国是越南的大后方,越南飞机可以到中国降落,表示“我们不怕。如果美国人要打越南空军的‘庇护所’,他就来嘛。”毛泽东还强调:“谈判可以谈,不是不可以谈,但是主要应该打。”[37]5月16日周恩来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商定:推迟下一次中美会谈;建议毛泽东发表公开声明,支持国际反美革命斗争、印度支那人民最高级会议和西哈努克政府;召开国内群众集会和示威游行,北京群众大会请毛泽东、林彪出席,西哈努克讲话。毛泽东予以批准。[38]5月18日中国正式将推迟会谈的决定通知美方,[39]接着在5月20日原定举行中美会谈之日,毛泽东发表了《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国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的声明。
中国中断中美会谈,使两国和解进程实际上停滞下来,以及毛泽东在“五·二○声明”中没有延续中共九大将打倒美帝和打倒苏修并列的提法,而是只号召打倒美帝,以此对美国出兵柬埔寨的行动做出强烈反应,显然是在给美国施加压力,其目的主要有三点,其一,向美国方面表明中方的立场:中国在做出与美和解新的务实的战略抉择时,不会放弃支持和援助印支三国人民的革命方针。美国要想恢复同中国的邦交,其前提必须是逐步减少对印支地区的介入,而不是扩大其侵略和干涉行为。其二,60年代末70年代初,中国方面认为苏联百万大军压境,而且它把如此多的军队集中在另一个国家的边界上,是二战以后所没有过的,由此,客观形势已使苏联成了中国的头号敌人。[40]中苏关系的紧张状况,使得中国要加快对美缓和的步伐,而中美大使级会谈的渠道显然已不能满足这种要求。即如周恩来后来谈到的:中美双方谈是谈了,但是大使级的谈判不能解决问题,谈了16年,又碰上美国扩大越南战争和侵略柬埔寨,我们就把谈判停下来了。根据中国内战时期的谈判经验,只有直接同蒋介石谈,才能解决问题。[41]这在毛泽东看来,就是同尼克松谈,通过中美高层会晤解决两国关系中的实质性障碍。[42]由此,中国中断中美大使级会谈的另一个考虑,就是想以此促进美国及早与中国进行更高层次的对话、更实质性的接触。其三,明确了上述的立场和态度以后,中国接下来就是静观美国方面的反应,并由美方的态度试探其缓和美中关系的诚意和决心。
对于毛泽东“好战”的声明,虽然基辛格认为它不过是虚张声势,[43]尼克松却还是感受到了中国方面的压力,并且在盛怒之下一度下令凡在越南用不着的第七舰队的舰只24小时之内全部开进台湾海峡。但他很快即醒悟到,毛泽东还是留有不少口子以待恢复两国互相接近的长征,将其全部堵死对美国毫无益处。[44]这样,一番较量的结果是,在中美会谈中断期间,基辛格做出了华沙这条渠道太“受约束”的结论。[45]而且,美国在6月中旬又重新开始寻求同中国进行接触,尼克松并于6月30日宣布从柬埔寨撤军。美国的这种反应,正好符合了中国预想的目标。于是,中国政府也着手考虑恢复与美国的联系。[46]
[1] 关于中国调整对美政策中的越南因素问题,以往的研究较少涉及。最近有关的比较重要的研究成果有:牛军:《60年代末中国对美政策转变的历史背景》、沈志华:《中美和解与中国对越外交(1968-1973)》,载李丹慧编:《中国与印度支那战争》,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2000年版,第192-220、221-250页;沈志华、李丹慧:《中美和解与中国对越外交(1971-1973)》,《美国研究》2000年第1期,第98-116页;翟强著:《中国与越南战争,1950-1975》,北卡罗莱那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Qiang Zhai, China and the Vietnam Wars,1950-1975, The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2000.)等。其中牛军的文章就此议题提出了较重要的论点,即中国与北越关系的变化是影响这一时期中国对美政策转变的至关重要的因素。对中国来说,援助北越主要是基于国家安全和支援越南民族革命的考虑,只有“和谈”才是真正涉及到双方的战略考虑的关键问题。笔者同意这个观点,但牛文强调的是和谈实现的结果,而笔者则侧重于分析、阐释中国领导人对和谈态度的前后变化及其与调整对美政策的关系问题。另外,翟书在述说和谈问题时没有涉及中国对和谈态度的变化究竟在哪里等问题。沈文也未落墨于此。
[2] 如1965年10月20日毛泽东在会见越南党政代表团时说:“你们和美国谈些什么问题,我还没有留意到。我只注意如何打美国人,怎样把美国人赶出去。到一定的时候也可以谈判。但总是不要把调子降下来,要把调子提得高一点。要准备敌人欺骗你们。”1966年10月5日周恩来在同罗马尼亚部长会议主席毛雷尔会谈时指出:越南问题到一定时候免不了要谈,问题在于条件、时机和决定权在于谁。谈判的决定权在越南。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外交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世界知识出版社1994年版,第572页;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下卷,中央文献出版社1997年版,第74页。
[3] 参见王泰平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二卷,世界知识出版社1998年版,第41页。
[4] 如周恩来和陈毅在会见越南领导人时突出批评了河内的四个行为:改变过去以美国无条件停止轰炸越南北方为谈判基础的立场,接受华盛顿部分停止轰炸的建议;放弃自己对谈判地点的选择;将抗美斗争“逐步降级”,减少对越南南方的支持;接受阮文绍政权作为一方参加和谈。指责说这是四次妥协,尤其第四个让步行动是最实质性的,它使西贡傀儡政权谋求到合法地位,而令南方民族解放阵线丧失了合法性。认为河内是在加强敌人的立场,削弱中国的立场。1968年9月2日周恩来并在越南庆祝独立二十三周年招待会上公开提出:越南人民只要坚持持久战争,反对投降妥协,就一定能够取得抗美救国战争的最后胜利。此处的责备之意已十分明显,在中国方面看来,越南的让步行为无疑已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了投降妥协的性质。参见1968年4月13、19日周恩来与范文同会谈记录,10月17日陈毅与黎德寿会谈记录,奥德·阿恩·韦斯塔、陈兼等编:《中国与外国领导人关于印支战争的77次谈话记录,1964-1977》,美国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冷战国际史项目编:《工作报告》第22期,第123-129、138-140页 (Odd Arne Westad, Chen Jian, Stein Tønnesson, Nguyen Vu Tung and James G. Hershberg ed., 77 Conversations between Chinese and Foreign Leaders on the Wars in Indochina,1964-1977, Cold War International History Project, Woodrow Wilson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Scholars ed., Working Paper No.22.);《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下卷,第256页。另,关于中国对越美和谈的态度问题,详见李丹慧:《中国对越美和谈的立场、方针及其变化(1965-1968)》,《当代中国史研究》2001年增刊。
[5] 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二卷,第42页。
[6] 《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下卷,第266页;《毛泽东外交文选》,第580-583页。
[7] 事实上中国领导人此前并不反对越南“边打边谈”的方针,周恩来在1967年4月7-11日与范文同会谈时就曾表示,越方提出“边打边谈”原则上可以成立。只是中国方面对政治斗争的理解与越方的有所不同,强调的是时机,以及加强国际宣传、争取同情,分化敌人并利用敌人之间的矛盾,而非让步。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二卷,第40页;《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下卷,第143页。
[8] 中国领导人后来即曾检讨说:有的时候,我们这些人自己对形势不理解,对毛主席关于谈判的思想领会不深。越南同志在巴黎会谈,开始我们也不太理解。见1972年3月23日乔冠华:《关于当前国际形势的几个问题的讲话》,福建省档案馆,全宗244,目录1,卷号77,第115页。
[9] 关于经毛批准中方主动建议恢复中美会谈的情况,参见宫力:《毛泽东怎样打开中美关系的大门》,国际战略研究基金会编:《环球同此凉热——一代领袖们的国际战略思想》,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272页;《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二卷,第451页。另据美方材料记载,中国接受了美国建议的1969年2月20日恢复美中会谈的日期,并且提起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这是中共政策灵活性的新证据。见艾尔弗雷德·詹金斯致罗斯托备忘录,1968年12月2日(Alfred Jenkins to Rostow Memorandum, December 2,1968.)。凡本文直接引用的美国解密档案材料,因原件馆藏号缺失无法注出。笔者存有原档复印件。下同,不另注。
[10]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二卷,第450-451页。
[11] 参见塔德·肖尔茨著、邓辛等译:《和平的幻想——尼克松外交内幕》上册,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第148-149页。
[12] 1968年11月30日周恩来接见柬埔寨人民革命党负责人潘巴(音译)的谈话,《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下卷,第267页。
[13] 1967年3月—1971年3月毛泽东在中办、军委办事组、中联部和外交部文电上的部分重要批示和修改,长春市档案馆,全宗1,目录1-23,卷号21,第65-66页。1969年1月28日《人民日报》发表该文,同时全文转载了尼克松1969年1月20日的就职演说。
[14] 总统致亨利·基辛格,1969年2月1日(The President to Henry Kissinger, February 1,1969);国家安全研究备忘录14,亨利·基辛格致国务卿、国防部长、中央情报局局长,1969年2月5日(Nation Security Study Memorandum(NSSM)14, Henry Kissinger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The Secretary of Defense, The Director for Central Intelligence, February 5,1969)。
[15] 骆亦粟:《在波兰的岁月》,《当代中国使节外交生涯》第4辑,世界知识出版社1996版,第178-179页。
[16] 参见《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下卷,第281页。
[17] 亨利·基辛格著:《白宫岁月》,小布朗有限公司(加拿大)1979年版,第173页(Henry Kissinger, White House Years,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Canada) Limeted, 1979)。
[18] 资中筠主编:《战后美国外交史》下册,世界知识出版社19版,第628页。
[19]《人民日报》,1969年3月17日;《白宫岁月》,第170页。
[20]《人民日报》,1969年3月17日。
[21] 参见1969年4月20日周恩来、康生与范文同、黄文泰、范雄等人会谈记录,4月29日李先念与黎德寿会谈记录,《工作报告》第22期,第158-160页;1969年6月4日周恩来与中国驻越大使王幼平等人的谈话,云水著:《出使七国纪实——将军大使王幼平》,世界知识出版社1996年版,第102页;《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下卷,第304页。
[22] 参见《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下卷,第286、288-289页。
[23]《人民日报》,1969年4月28日。
[24] 林彪报告“关于我国和外国的关系”部分仅用一段专谈美帝,而且说其“越来越走下坡路”;专谈“苏修”的篇幅则有七八段之多,并强调其“更加疯狂地实行社会帝国主义”,“加紧同美帝争夺中东和其他地区,加紧对我国的侵略威胁”。另,美国方面对林彪报告的分析理解,见《白宫岁月》,第176页。
[25] 关于多勃雷宁向美国政府通报珍宝岛事件及美国方面的分析情况,参见《白宫岁月》,第172-173页;亨利·基辛格著、顾淑馨等译:《大外交》,海南出版社1998年版,第667-668页;阿纳托利·多勃雷宁著、肖敏等译:《信赖——多勃雷宁回忆录》,世界知识出版社1997年版,第232页。
[26] 参见《白宫岁月》,第266、164页。
[27] 关于美国方面采取的种种措施,可参见国家安全决议备忘录17,亨利·基辛格致国务卿、国防部、中央情报局局长、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1969年6月26日(National Security Decision Memorandum17, Henry Kissinger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 Defense, DCI, Chairman of JCS, June 26,1969);《大外交》,第667-670页;《和平的幻想——尼克松外交内幕》上册,第149-164页;王泰平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三卷,世界知识出版社1999年版,第348-349页。
[28] 1969年6月2日,周恩来在陈毅关于“国际问题研究小组”活动安排情况的报告上批注,强调毛泽东交给他们的“对国际形势经过阅读材料和集体讨论,提出意见”等三项任务。周恩来此前曾交待陈毅等人:毛主席交给你们研究国际形势这个任务,是因为他认为有继续研究的必要。主席的一贯思想是,主观认识应力求符合客观实际,客观实际不断发展变化,主观认识也应随着发展变化,对原来的看法和结论要及时做出部分的甚至全部的修改。所以你们不要被框住。在毛泽东对调整外交战略问题的进一步思考中,陈毅等四帅于7月和9月先后将题为《对战争形势的初步估计》、《对目前局势的看法》的书面报告报送周恩来。陈毅进而提出了利用美苏矛盾,打开中美关系僵局的设想。此后,中国对美国调整对华政策的动向做出了积极的回应。参见《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下卷,第301-302页;熊向晖:《历史的脚注——回忆毛泽东、周恩来及四位老帅》,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5版,第184-200页;《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三卷,第346、349页。
[29]《人民日报》,1969年10月26日。
[30] 毛泽东9月底会见以范文同为首的越南党政代表团时表示,中国可将广东、广西、云南、湖南四省区作为援越的基地。随后,这些省区“闻风而动”,相继成立了援越小组,立即着手与越南的受援省洽谈援助项目,其中确定的援越项目集中在农业、畜牧、养殖、种植、水利、土壤化验等几类上;数量分别为:广东援助广宁省20个,广西援助谅山省13个和高平省12个,云南援助老街13个、莱州15个、河江12个,湖南援助和平省16个。见《出使七国纪实》,第127-128页。
[31] 参见1969年4月12日周恩来、康生与范文同、黄文泰、范雄等人会谈记录,《工作报告》第22期,第156-157页;4月21日周恩来与范雄、黄文泰的谈话,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外交史研究室编:《周恩来外交活动大事记》,世界知识出版社1993年版,第535页。
[32] 从1965年6月开始至1969年3月为止,中国先后入越的部队共23个支队、95个团83个营,总计32万余人,最高年份为17万余人。1969年2月,筑路部队全部撤出(1965年9月入越);3月,防空部队全部撤出。(1965年8月入越。1966年2月至1969年3月,先后派出五批高炮轮战部队共15万余人);11月,国防工程部队全部撤出(1965年6月入越,总兵力3个支队另1个团);1970年6月,铁道部队撤出(1965年6月入越,总兵力3万余人)。经中越双方协商,在越中国支援部队完成既定任务后,于1970年7月全部撤出越南回国。曲爱国:《中国支援部队在越南战场的军事行动》,李丹慧编:《中国与印度支那战争》,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2000年版,第91-97页。
[33] 枪(支、挺) 炮(门、具) 枪弹(万发) 炮弹(万发) 坦克(辆) 汽车(辆)
1968年 219899 7087 24792 208.2 18 454
1969年 139900 3906 11917 135.7 162
资料来源:参见李可、郝生章著:《“文化大革命”中的人民解放军》,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
1989年版,第416页。
[34] 《周恩来外交活动大事记》,第538-539页。
[35] 《毛泽东等祝贺越南民主共和国独立二十四周年的电报(1969年9月1日)》,《毛泽东等祝贺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成立九周年的电报(1969年12月19日)》,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13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年版,第63-65、70-72页。
[36] 参见《人民日报》,1970年3月24日、5月5日。
[37] 1970年5月11日毛泽东与黎笋会谈记录,《工作报告》第22期,第163-169页。
[38] 《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下卷,第366-367页。
[39] 参见《人民日报》,1970年5月19日。
[40] 参见1972年3月23日乔冠华:《关于当前国际形势的几个问题的讲话》,福建省档案馆,全宗244,目录1,卷号77,第155页。
[41] 参见1971年11月20日周总理同英国作家兼记者马克斯韦尔的谈话,外交部编:《当前重大国际问题和我国对外政策》,福建省档案馆,全宗244,目录1,卷号77,第53页。
[42] 参见《如果尼克松愿意来,我愿意和他谈(1970年12月18日)》,《毛泽东外交文选》,第593页。
[43] 基辛格认为这是一个非常空洞的声明,没有提出什么威胁、承担什么义务,对尼克松没有进行人身攻击,在有争议的双边问题上也避免表态。见《白宫岁月》,第695页。
[44] 参见《白宫岁月》,第695-696页。
[45] 参见约翰·H·霍尔德里奇著、杨立义等译:《1945年以来美中关系正常化》,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年版,第48-49页。
[46] 中美双方联系情况,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三卷,第350页;《白宫岁月》,第69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