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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鲁晓夫、毛泽东与中苏未实现的军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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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苏实现军事合作的良好条件和背景

 

    莫斯科会议以后的一段时间,中苏友谊进入了空前繁荣的时期。中国党政代表团回国后,军事代表团继续在苏联参观访问。11月27日,赫鲁晓夫在彭德怀举行告别宴会上即席讲话,真诚感谢中国党对苏联的理解和支持,盛赞中苏两国、两党的团结和友谊。当时的气氛和场面,使在场的中国人颇受感动。在莫斯科的苏联高级干部中,甚至盛传中苏同盟条约将同华沙条约衔接以及中苏两国军队在共同区域将实行联防等消息。[1]这种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莫斯科会议的结果确有把社会主义阵营经济和军事一体化推向扩展和深入的趋势。

据俄国的档案文献,12月14日,中国向苏联提交一份备忘录。在备忘录中,“中国政府提议建立一个联合的中苏委员会来管理国防工业,委员会由双方的几位代表组成,每年会面一到两次。”中国设想的联合委员会的主要职责是:“一、交换出版的和未出版的书籍、杂志、手册、电话号码簿、技术标准以及其他双方认为合适的资料;二、讨论诸如标准化、技术条件、规格、国家标准及双方可以接受的各种武器生产方式一类的问题;三、讨论技术规格的标准化问题,并向双方提供标准的产品及测量器具;四、讨论邀请和接触事宜,包括技术专家及援助的步骤、期限和数量;五、在互惠的基础上邀请或派遣专家和代表团,以便进行现场审查、参与会谈、报告研究成果以及短期实习;六、在双方国防工业的科研和生产条件方面建立经常性的联系;七、讨论交流和提供教学指南、教科书或其他有关国防工业培训的资料,或提高国防工业人员技术、技能所必需的资料;八、交流采用新机器、新设备、新技术以及将研究成果用于武器生产方面的经验和教训;九、研究在武器生产方面提供技术资料的保证问题;十、讨论其他双方认为必要的有关国防工业的问题。”[2]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历史文件。问题并不在于该建议的内容实际上几乎完全是苏联对中国单方面提供援助,而在于中国提出建议的方式——没有像以往那样“请求”苏联提供援助,而是以平等合作的形式表现这种要求。更值得引人思考的是,这个无疑体现了军事一体化内涵的建议本来似乎应该是处于同盟领导地位的苏联提出,现在却是由实力相对弱小的中国提出。这也许表明了中国领导人希望改变在中苏同盟处于不平等和被领导地位的意向。

没有进一步的史料证明苏联是如何对中国建议做出回应的,不过在随后的几个月里,中苏双方密切接触,互通情报和协调政策,继续推动两国在外交、经济和政治领域的一致行动。

1958年1月27日,苏联驻华大使尤金转告周恩来说,苏联政府提议在亚洲建立一个无核区,征求中国政府的意见。周恩来当即说,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待报告党中央和政府商量后再答复。[3]2月1日,周恩来约见了苏联参赞克鲁季科夫(尤金生病),告知中共中央和中国政府完全赞成关于建立亚洲无核区的提议,这一提议对缓和国际紧张形势和反对原子战争威胁很有利。周恩来还答应按照苏联的意见,由中国去动员印度首先提出这一倡议。[4]同日,周恩来接见印度临时代办辛格,表明了上述立场。[5]3月31日,赫鲁晓夫宣布苏联政府决定单方面停止核试验,[6]4月4日,向美国和英国政府首脑提交了备忘录,强调苏联已单方宣布终止核试验,并要求迅速达成协议。[7]同日,赫鲁晓夫致函周恩来通报了这一情况,并呼吁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支持这一倡议。[8]4月7日《人民日报》刊登了苏联的倡议,并发表社论表示支持。[9]4月9日,周恩来即在一次外交场合说,苏联政府“这个造福于人类的伟大和平创议是值得我们欢迎和支持的”。4月13日,周恩来代表中国政府正式函复赫鲁晓夫,支持苏联政府带头停止核武器试验,认为美英负有不可推卸的义务,应当立即用行动响应苏联的倡议。[10]同时,中国也向苏联通报了调整对日政策的打算。5月9日,外交部第一副部长张闻天对苏联参赞安东诺夫说,中国将对岸信介政府施加压力,以便在日本国会选举中加强社会党人和共产党人的力量。张闻天要求将这一情况转告苏联政府,以便“让莫斯科知道,我们准备采取哪些措施和我们的目的是什么”。[11]

在外交方面默契配合的同时,中苏在经济领域的合作也不仅限于双方的互相援助和支持,而是考虑在更大的范围内发挥作用。1958年2月赫鲁晓夫召见中国驻苏大使刘晓,提出了在社会主义阵营建立“卢布区”的设想。对于这次谈话的内容,苏联方面尚未通知驻华使馆,中国领导人已经做出了积极的反应。2月28日毛泽东与尤金谈话时强调说:“中共中央完全支持苏联正确而有成绩的政策”,最近几个月,“我们在中国高兴地注视着苏共中央和苏联政府积极的对外政策行动,满意地看了你们相应的文件”,“我们完全支持苏联最近的所有政策,这些政策表现出了很大的灵活性,是深思熟虑的”。在会谈结束时,毛泽东说,中共中央非常高兴地看到了赫鲁晓夫同刘晓的会谈记录。“这是一次很好的会谈。我们同意会谈中提出的所有问题。总的来说,赫鲁晓夫同志进行了很好的工作,我们非常高兴。”[12]3月9日朱德在同尤金的谈话中指出,“赫鲁晓夫关于建立‘卢布区’的思想使我们感到欣慰和高兴,它是与‘美元区’对抗的一种形式。”朱德还说:“莫斯科会议大大加强了社会主义国家的力量,进一步巩固了社会主义国家的团结,在此之后,加强社会主义阵营经济统一的时机逐渐成熟起来。”朱德赞扬,“赫鲁晓夫提出的想法在各方面都是好的”,并指出解决所有这些重要的问题都应由苏联负责。至于经济合作,“像其他所有事情一样,这事应由我们的首领——苏联来做。”[13]5月20-23日,在莫斯科举行了经济互助委员会成员国会议。会议讨论了社会主义各国在贯彻社会主义国际分工以及合理安排生产专业化和协作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经济合作的问题,并通过了一致同意的建议。中共代表也应邀参加了会议。会后《人民日报》发表社论称赞说,这次会议所取得的重大成果,无疑“将进一步加强社会主义国家兄弟般的互助合作”,并表示中国政府“一向认为不断加强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团结是我们最高的国际义务”。[14]

在政治方面,中苏更是紧密配合。由于南斯拉夫在匈牙利事件中的表现,特别是铁托拒绝出席在莫斯科召开的共产党会议的做法,使赫鲁晓夫大为光火。于是,苏联决定不派代表团出席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第七届代表大会,并要对南共纲领提出批判。为此,赫鲁晓夫首先征求了毛泽东的意见。4月5日毛泽东在武汉召见尤金,表示非常赞成苏共中央来信中对南共所做的结论,尤其是苏共中央决定拒绝出席南共七大。毛泽东说,关于如何对待南共纲领草案,是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中共中央政治局将在4月5日和6日召开会议,进行详细讨论。毛泽东保证,中共中央政治局一定表态赞成苏共中央关于不向南斯拉夫派代表团的决定,而且无条件地同意苏联同志们对南共纲领的评价。周恩来当场给在北京的刘少奇打电话商量,因时间来不及,确定推迟一天召开政治局会议。毛泽东表示同意后,又对尤金说,考虑到这个问题很紧迫,虽然会议尚未召开,但应该现在就把政治局的答复通报给莫斯科,即“中共中央政治局讨论了这个问题,表示同意苏共中央的立场”。毛泽东强调说,在这样的问题上表明中苏两党完全一致是特别重要的。会谈结束时,毛泽东请尤金转达他对赫鲁晓夫被任命为苏联部长会议主席的祝贺,并说“这是非常正确的加强统一的一步,是非常重要的保证领导完全统一的一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合情合理的一步”。[15]4月9日,周恩来向尤金介绍了4月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的情况,并将中共中央给南共中央的信交给了尤金。周恩来特别说明,这封信尚未发出,因为中共需要先了解一下苏共中央给南共信件的内容。尤金当即递交了苏共的信件,周恩来接着询问了苏共曾向哪些兄弟党通报过这一情况,并得到了答复。[16]几天以后,刘少奇和邓小平又分别会见尤金,互相通报了各自得到的各国共产党对南共纲领及七大的态度和立场的情况。[17]在4月18日与克鲁季科夫交谈时,外交部副部长曾涌泉批评南共的纲领草案是“彻头彻尾的修正主义纲领”,并指出,由于它的虚假性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一些兄弟党,因此会对社会主义阵营的统一产生瓦解作用。中共中央联络部副部长刘宁一在谈到南共纲领草案时,则声明说,南斯拉夫人是在向所有社会主义国家和兄弟党挑衅,对这种挑衅应该给予坚决的反击。[18]5月6日《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现代修正主义应该受到谴责》的文章。

长波电台和联合舰队的问题就是在这样友好合作的气氛及团结统一的背景下提出来的,在赫鲁晓夫看来,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到1957年底,在军事上,中国面临的一个问题是海军如何在新技术、新装备方面有所发展,而苏联遇到的则是怎样在战略上发挥太平洋舰队作用的问题。中苏各自的需要驱使他们共同谋求进一步推进双方在军事领域的合作,然而,赫鲁晓夫提出的合作方式却令他意外地受到了毛泽东的坚决抵制和愤怒谴责。赫鲁晓夫显然没有察觉到,当谈到社会主义国家关系时,毛泽东在莫斯科会议之前强调的是各国的独立发展道路和各党的平等地位,而在此之后更多强调的是维护和加强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统一,是各党协调一致行动的必要性。这种变化表明,中国党已经不再是一般的处于被领导地位的政党了,而中共领导人一再提出“应以苏联为首”的本意似乎是在提醒赫鲁晓夫:社会主义阵营现在需要的是一位更加革命的和朝气蓬勃的新的领导者。

 

三、赫鲁晓夫的一厢情愿与毛泽东的过激反应

 

1958年12月苏联的第一艘核动力潜艇试航成功,实现了潜艇舰队脱离海岸进行远洋航行的愿望。[19]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外出潜艇与本土的通讯和联络问题,那时还没有卫星,只能依靠无线电台。在此之前,苏联海军经过反复讨论,向国防委员会提交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在苏联本土建立长波发射电台,但因其耗资巨大且通讯质量没有可靠和稳定的保证而被否决。第二个方案是在中国的海南岛和印度各建一个长波发射台,分别承担与在南太平洋和印度洋航行的潜艇舰队联络的任务。赫鲁晓夫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印度方案,他不想因此造成尼赫鲁的反感而破坏刚刚建立起来的苏印关系。对于海南岛方案,赫鲁晓夫认为不仅是可行的,而且不会有任何困难,因为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与苏联有共同的安全利益,况且中国海军也是在苏联的帮助下发展起来的。[20]于是,1958年1月6日,苏联国防部的普拉东诺夫海军上将致函中国的海军司令肖劲光,试探性地提出了由两国海军共同建立和使用长波电台的问题,同时提交了一份协议草案。[21]

恰在此时,中方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早在1954年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建立时,中国就开始着手长波电台的建设了。在苏联的帮助下,进口的三套“突浪型”长波电台设备于1957年分别安装在青岛、宁波、湛江地区。但这些都是中小功率的长波电台,随着潜艇部队的发展和远航训练任务的增多,迫切需要建设大功率的长波电台。鉴于中国难以承担这样的工程,海军便与苏联有关方面联系、商洽,希望他们能给予帮助。[22]

建立长波电台是双方的共同需要,但如何建立呢?4月18日,苏联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致函彭德怀,建议从1958年至1962年在中国华南地区,由中苏共同建设1000千瓦大功率长波发信台和远程收信中心各一座,投资1.1亿卢布,苏联出7000万,中国出4000万,建成后中苏两国共同使用。4月24日,毛泽东指示有关部门作如下答复:同意在中国建设该项设施,但费用全部由中国负担,所有权是中国的。根据毛泽东的意见,在5月10日召开的第一五二次军委会议上,彭德怀主张,电台不要合办,应由中国出钱自己办,平时可向苏方提供情报,战时苏方也可来人,总之不要让外国人在中国搞军事基地,这样影响不好。会议确定将苏联的建议交海军和总参通信部研究并提出意见。5月23日军委再次开会,确定不同苏联合办长波电台。6月4日,彭德怀向苏联在华军事总顾问杜鲁方诺夫陈述了中方的意见。[23]

    6月5日,彭德怀将这次谈话记录呈送毛泽东,并报告说,苏方仍坚持原来双方共同投资建台的意见,并提议6月上旬即派专家来华进行选址、勘查设计、拟制协定等工作。为了不影响勘查设计工作的进行,彭德怀建议,同意苏方来人着手进行一些技术性工作,有关投资和使用等问题可放在下一步解决。6月7日毛泽东在谈话记录上批示:“可以照所拟办理。钱一定由中国出,不能由苏方出。使用共同。”如果苏方施加压力,“则不要回答,拖一时期再说。或者中央谈一下再答复。此事应由两国政府签订协定。”毛泽东还在彭德怀的谈话记录中特别加了一句:“这是中国的意见,不是我个人的意见。”[24]此时,毛泽东对苏联的固执态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6月12日,彭德怀正式给马利诺夫斯基复信,再次说明了中国政府的立场,并建议两国政府就此签订一项协定。6月28日,苏联海军通信部部长助理列特文斯基率领一个6人专家小组来到中国,并带来了一份协议草案。苏方仍然坚持由中苏两国共同建设长波电台,费用可以双方各承担一半。随后,中苏双方进行了多次洽商,未能就协议达成一致意见。7月21日,彭德怀根据中央军委讨论的精神,又一次致函马利诺夫斯基,重申了由中国自行建设的原则:“欢迎苏联在设计和建筑等技术方面给予帮助和指导。有关工程的建筑费用、设备费用和其他方面的一切费用,由中国全部承担,这是我们责无旁贷的事情。”[25]

    就在这一天,苏方又提出了“联合舰队”的问题。这个建议是针对中国要求提供海军援助而提出的,但同时也有可能是解决长波电台问题的一种变换方式。

    通过《国防新技术协定》,解决了中国陆军和空军发展新式武器的问题,海军自然不甘落后。在莫斯科会议期间,作为中国军事友好代表团成员,肖劲光向苏联海军司令戈尔什科夫提出了援助中国建造核潜艇和导弹潜艇的问题。苏方表示,中国不必建造这些潜艇,苏联现在尚未研制成功,将来苏联有了,可以提供给中国。[26]回到北京后,海军领导人经过认真研究和仔细论证,于1958年4月向彭德怀和军委写了一份报告。报告认为,尽快获得新技术对于海军建设来说已是极为重要的问题,苏联现已改进了某些舰艇的动力和结构,且试制成功几种用于潜艇和鱼雷艇的导弹,而中国海军目前仍然按照苏联在一五计划期间提供的5种旧舰艇图纸进行生产。因此,海军急需获得建造新舰艇的设计图纸及其他资料,并建议以政府名义向苏联提出请求。于是,在彭德怀和军委其他领导人的支持下,6月28日,周恩来致信赫鲁晓夫,希望苏联政府对中国海军给予新技术援助,在可能的条件下,有计划地、有步骤地提供建造新型战斗舰艇的设计图纸和资料。[27]同日,周恩来还批转了聂荣臻关于开始研制核潜艇的具体方案。聂荣臻报告说,“关于设计和试制原子潜艇问题,二机部刘杰同志曾与该部苏联专家谈过,专家表示,他个人愿大力支持。”[28]

    7月21日,尤金要求紧急会见毛泽东,说有重要的事情汇报。当日晚10时,毛泽东在中南海游泳池旁会见尤金,苏方有使馆参赞安东诺夫和魏立夏金,中方有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邓小平、彭德怀、陈毅参加。尤金说明,他刚刚参加了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回到北京,并受委托向毛泽东汇报会议的情况。尤金谈了中东局势、南斯拉夫、帮助中国加强海军和海岸防御及苏联国内经济情况等4个问题,会谈持续了3个半小时。其中,主要讨论的是海军问题。尤金说,赫鲁晓夫希望中国同志能了解,苏联的自然条件使其不可能充分发挥核潜艇舰队的作用,而中国的海岸线很长,条件很好。同时考虑到将来如果打仗的话,中苏共同的敌人是美国。因此,赫鲁晓夫希望与中国同志一起商量,建立一支联合潜艇舰队,越南也可以参加。希望中共中央派周恩来、彭德怀去莫斯科具体商量。毛泽东立即指出,中国只是请苏联提供帮助,没有考虑过“合作社”的问题。尤金汇报结束后,毛泽东即抓住联合舰队的问题,不断追问:是否只搞合作社,苏联才干,否则就不提供帮助?尤金一再解释,这只是一个提议,要请中国同志去一起商量。但毛泽东强调,首先要确定方针,是中苏合办,还是苏联帮助中国办。如果苏联不愿提供帮助,中国可以不搞核潜艇。[29]

    尤金等人回到使馆后,连夜进行讨论,最后得出结论:毛泽东反对建立中苏联合舰队。尤金随即起草了致苏共中央的报告,并于天亮发出。[30]

    第二天上午11时,毛泽东又将尤金等人召到中南海去谈话,这次参加的中方人员包括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在京的全体委员——毛泽东似乎是在强调,他的谈话表达了所有中国领导人的看法。谈话内容的主要部分现已在中国正式发表,根据这个节选的谈话记录,毛泽东重申了不搞联合舰队的立场,并宣布撤回请苏联援助的要求,毛泽东的用词比前一天更加激烈:“苏联同志胜利了四十年,有经验。我们胜利才八年,没有经验,你们才提合营问题。”“你们就是不相信中国人,只相信俄国人。俄国人是上等人,中国人是下等人,毛手毛脚的,所以才产生了合营的问题。要合营,一切都合营,陆海空军、工业、农业、文化、教育都合营,可以不可以?或者把一万多公里长的海岸线都交给你们,我们只搞游击队。你们只搞了一点原子能,就要控制,就要租借权。”[31]除此之外,毛泽东谈话的大部分内容是借题发挥,指责苏联,发泄他长期以来积压的对苏联领导人,特别是斯大林的不满情绪。苏联参赞魏列夏金的回忆录补充了许多在中国发表的文献中被删节的内容——主要是对苏联的指责,如在毛泽东第一次访苏时,斯大林在中国使馆安装窃听器;苏联前任大使罗申在中国外交部发展情报员;贝利亚与高岗勾结,多次派人与高岗联络;苏联驻新疆领事馆通过非法渠道收集情报等等。此外,彭德怀也插话,讲述了在签订中苏远东防空协定时,苏方利用中方代表不懂俄文而骗取签字的错误做法。尽管毛泽东一再声称,这些现象只是一个指头与九个指头的问题,但给苏联人留下的印象是:“毛泽东滔滔不绝地讲了一整天”,“所有这些问题实际上都与中苏两国关系、两党关系”有关。他们感到“心情沉重”,并认识到“对中国的政策不完全理解,过高估计了共同的意识形态这一因素的重要性,而对国家利益的差异估计不足”。[32]

正是感到问题严重,尤金在谈话中一再解释,苏共中央主席团开会时,关于所有权、租借权、指挥权的问题,一概没有谈到,也没有说要在中国建立军事基地,只是想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与中国同志研究具体措施。[33]尤金还主动提出,他赞同最好是赫鲁晓夫本人来中国,直接与毛泽东举行会谈。[34]此外,尽管毛泽东强调要将他的谈话原原本本地转告赫鲁晓夫,但尤金在整理谈话记录时,还是特意删去了毛泽东所说的“如果潜艇问题不能得到真正解决,那么,可以不举行会晤”这句话。尤金对此的解释是:“我干嘛要使赫鲁晓夫和毛泽东冲突起来呢?”[35]不过,正如尤金自己的感受以及他所预料的一样,毛泽东的谈话确实使莫斯科感到震惊和不安。赫鲁晓夫在与尤金通电话时相当激动地说:莫名其妙!并问到:毛泽东是怎么啦?赫鲁晓夫认为他需要当面向毛泽东解释清楚,但因当时为解决中东冲突的访美行程已定,无法立即与毛泽东会谈。[36]

显然是接到了莫斯科的指示,尤金请求再次会见中国领导人。7月27日,刘少奇、周恩来和邓小平约见了尤金。尤金向中国领导人通报说,赫鲁晓夫对中国同志认为苏方在帮助中国建立海军舰队方面似乎提出了某种政治条件表示很奇怪。刘少奇问,苏共中央是否提出帮助中国建立舰队要以舰队归苏中两国共同所有为条件。尤金十分明确地回答说:苏联方面不仅没有提出任何政治条件,而且连一点暗示的迹象也没有。接着,周恩来对长波电台问题提出质问,尤金仍然表示,苏方在这方面也没有提出政治性条件。刘少奇说,照他的理解,苏联方面已经同意帮助中国建立海军舰队了。尤金回答说,上次会晤他在通报情况时已谈过此事。于是,刘少奇对此表示赞同,并再次提出,中国方面请求帮助建立中国的海军舰队,但正像毛泽东所说,如果苏联不能给予这种帮助,那么,中国可以收回或者推迟提出这一请求。最后,尤金通报说,赫鲁晓夫近期不能来华访问了。[37]风暴似乎过去了。

然而,赫鲁晓夫并不放心。当他确信在巴格达公约国家的伦敦会议上没有提出入侵伊拉克的问题后,立即取消了美国之行,秘密赶到北京。[38]

 


 

[1] 对此,彭德怀告诉中国驻苏大使刘晓,有些问题正在讨论中,有些是苏方的想法,也有些是猜测。《出使苏联八年》,第60-61页。

[2] 该文件以英文刊登在美国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的专业杂志上,见Cold War International History Project Bulletin, Issues 6-7, Winter 1995/1996, Washington,D.C.,pp.160-161。

[3]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年谱》中卷,中央文献出版社1997年,第121-122页。

[4] 1958年2月1日克鲁季科夫与周恩来会谈备忘录,ЦХСД(当代文献保管中心),ф.5,оп.49,д.139,р.8893,лл.10-13.

[5] 《周恩来年谱》中卷,第124-125页。

[6] Yuri Smirnov and Vladislav Zubok,Nuclear Weapon after Stalin's Death: Moscow Enters the H-Bomb Age,CWIHP Bulletin,1994, Issues 4,p.16.

[7] Morton H. Halperin,Sino-Soviet Nuclear Relations,1957-1960, Morton Halperin ed.,Sino-Soviet Relations and Arms Control,Cambridge:The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Press, 1967,p.136.

[8] 《赫鲁晓夫言论(1958年1-4月)》第八集,世界知识出版社1965年中文版,第522页。

[9] 1958年4月7日《人民日报》。

[10] 《周恩来年谱》中卷,第136-137页。

[11] 1958年5月9日安东诺夫与张闻天会谈备忘录,ЦХСД,5/49/136/8893/77-81。

[12] 1958年2月28日尤金与毛泽东会谈备忘录,АВПРФ(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档案馆),100/51/432/6/86-96。不过,关于赫鲁晓夫与刘晓谈话的详细内容,目前在中俄双方的史料中均未有反映。

[13] 1958年3月9日尤金与朱德会谈备忘录,АВПРФ,100/51/432/6/97-103。另参见В.Зубок,Переговоры Н.С.Хрушева с Мао Цзэдуном 31 июля‐3 августа 1958г. и 2 октября 1959г., Новая 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2001,№1,л.102。

[14] 1958年5月26日《人民日报》。

[15] 1958年4月5日毛泽东与尤金谈话备忘录,АВПРФ,100/51/432/6/122-134。

[16] 1958年4月9日尤金与周恩来会谈备忘录,АВПРФ,100/51/432/6/141-147。

[17] 1958年4月12日尤金与刘少奇会谈备忘录,АВПРФ,100/51/172/6/150-160。1958年4月17日尤金与邓小平会谈备忘录,ЦХСД,5/49/131/71-74。

[18] АВПРФ,100/51/432/8/231-233;100/51/432/9/80。Б.Т.Кулик, Советско-китайский раскол: причины и последсвия,Москва,2000,л.321。

[19] Н.С.Симонов,Военно-промышленный комплекс СССР в1920-1950-е годы: темпы экономического роста, структура, организация производства и управление, Москва, 1996,л.245。由苏联402厂建造的这艘核潜艇在试航中共航行3802海里,其中水下航行2002海里。

[20] 谢·赫鲁晓夫:《导弹与危机——儿子眼中的赫鲁晓夫》,郭家申等译,中央编译出版社2000年,第264-165页;赫鲁晓夫:《赫鲁晓夫回忆录》,马贵凡译,《中共党史资料》总第71辑,第208-209页。

[21] 徐明德:《第一座大型超长波电台的建设》,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编:《海军回忆史料》,解放军出版社1999年,第509页。

[22] 肖劲光:《肖劲光回忆录》(续集),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第200-201页。

[23] 《彭德怀年谱》,第680-681页;中国军事博物馆编:《毛泽东军事活动纪事(1893-1976)》,解放军出版社1994年,第907页。

[24]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7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2年,第265-266页。

[25] 《当代中国外交》,第112-113页;《海军回忆史料》,第508-509页;吴冷西:《十年论战(1956-1966):中苏关系回忆录》,中央文献出版社1999年,第157-160页。

[26] 《肖劲光回忆录》(续集),第175-182页。

[27] 《肖劲光回忆录》(续集),第183-184页;《周恩来年谱》中卷,第149页。

[28] 聂荣臻传记编写组:《聂荣臻传》,当代中国出版社1994年,第553页;周均伦主编:《聂荣臻年谱》下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643-644页。

[29] 1958年7月21日毛泽东与尤金谈话记录。参见《十年论战》第157-160页。

[30] 魏列夏金:《1958年7-8月赫鲁晓夫访问北京》,陈春华译,《中共党史研究》2000年第4期,第100-101页。

[31] 外交部、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外交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世界知识出版社 1994年,第322-333页。

[32] 《赫鲁晓夫访问北京》,第101-103页。笔者核对了中方记录的全文,魏列夏金的回忆相当准确,只是记述简单一些。

[33] 《十年论战》,第160-162页。这段内容在中国发表的文献中也被删去了。

[34] 1958年7月22日毛泽东与尤金谈话记录。

[35] 《赫鲁晓夫访问北京》,第103页。

[36] Н.С.Хрущев,Воспоминания: Избранные фрагменты,Москва,1997,с.334;Зубок,Переговоры,лл.101-102;《赫鲁晓夫访问北京》,第103页。

[37] 《赫鲁晓夫访问北京》,第103-104页。

[38] Зубок,Переговоры,л.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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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7月29日 13:41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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