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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助与限制:苏联与中国的核武器研制(1949-1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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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核问题的历史——包括各大国核技术的发展、核政策和核战略的演变以及超级大国之间的核军备控制和禁止核试验谈判等,无疑是冷战史研究的重大课题之一。本文要讨论的是其中一个侧面:1950年代苏联对中国研制核武器[1]所采取的方针。对这个问题,可以从苏联的核政策、中国的核发展以及中苏关系三个角度来考察现有的研究成果。在近年冷战国际史的新研究中,由于俄国档案的开放,有关苏联核历史的论著有了明显增加,并占有突出的地位。[2]不过,其中很少谈到苏联对中国研制核武器的方针或政策。[3]1980年代末以来,有关中国核武器发展历史的论著和回忆录已经发表了不少,但主要篇幅都是讲中国如何在苏联背信弃义后自力更生试制了原子弹,而较少论及在此之前苏联是如何帮助中国的。[4]在中苏关系研究中,专门讨论核武器问题的论著也不多见。[5]这样,就为本文留下了一些研究空间。

本文使用的材料,除了中国的公开出版物外,还有一些俄国的档案文件和当事人口述史料,而这些是很多中国研究者没有看到或没有引用的重要资料。在研读这些史料的基础上,笔者拟考察1950年代苏联对中国研制原子弹和导弹的方针及其形成的基础、变化的原因,以求对这一课题的研究增加一点新内容。

 

赫鲁晓夫开启了中国原子能和平利用之窗

 

斯大林或许没有想到,还在苏联第一次核试验之前,中共就知道莫斯科已经掌握了核技术,甚至提出参观苏联的核设施。当刘少奇在1949年8月秘密访苏期间提出的这一要求时,斯大林拒绝了。不过,作为补偿,苏联人请中共代表团观看了有关核试验的纪录片。[6]由于苏联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是在8月29日,[7]而那时刘少奇已经离开了莫斯科,所以有学者怀疑中共代表团看到的并非像他们理解的那样是有关苏联核试验的影片。[8]斯大林这样做,可能是在应付中国人——他不知道即将开始的试验是否能够成功,也可能是对毛泽东的动机有所怀疑——中国人是否也想拥有原子弹。

确实,中共很早就想拥有核武器。尽管毛泽东一再宣称原子弹是“纸老虎”,[9]但中共对这种新式武器并非不重视。有资料说,早在1946年,中共安全部门负责人康生就开始招募在海外的华裔科学家,特别是火箭和核能专家。[10]1949年2月底,中共中央决定派出以郭沫若为首的代表团,出席将于4月在法国巴黎召开的保卫世界和平大会。物理学家钱三强也是代表团成员之一,他当时在北平研究院原子学研究所工作,并在清华大学任教,正着手培训原子核科学干部和筹建实验室。钱三强向有关方面提出:想借此机会托在法国留学时的老师约里奥·居里教授帮助定购一些有关原子能研究的设备、仪器和图书资料等,预算需要20万美元。中共中央立即表示同意,周恩来还派中央统战部部长李维汉约见钱三强,进一步表明支持的态度,还说:“中央对发展原子核科学很重视,希望你们好好筹划。”[11]

苏联拥有原子弹对中共是一种鼓励。无论如何,当1950年初毛泽东访问莫斯科时,斯大林已经可以炫耀性地请毛泽东观看苏联进行原子弹试验的纪录影片了。不仅如此,斯大林甚至表示出苏联可以向中国提供核保护的意愿。苏联外交部起草的中苏同盟条约(第二稿)信心十足地提到,当缔约国的一方被迫采取军事行动时,“另一方即尽其全力给予军事及其他援助”。[12]在苏联刚刚拥有核武器的情况下,这种说法无疑在向西方暗示:苏联将向中国提供核保护。如果进一步分析,斯大林或许也想以此向中国人暗示:社会主义阵营有苏联的核保护伞就足够了,无须大家都去搞核武器。至于毛泽东当时如何理解斯大林的用意,不得而知。不过,中国领导人由此对原子弹有了感性认识,却是实情。毛泽东回忆起当时的感受,曾对身边警卫员说:“这次到苏联,开眼界哩!看来原子弹能吓唬不少人。美国有了,苏联也有了,我们也可以搞一点嘛。”[13]

然而,莫斯科可以向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提供核保护,[14]却并不希望他们分享核武器的秘密,更不想让中国人掌握进入核武库大门的钥匙。在1952年底,即以中国著名核物理专家钱三强为首的中国科学院代表团访苏之前,苏联科学院院长涅斯梅亚诺夫院士向苏共中央政治局提交了一个报告。在谈到对中国科学家来访的活动安排时,涅斯梅亚诺夫建议,只向钱三强介绍“一般性质的科研工作,而不要让他详细了解第一总局课题范围内的工作”。[15]鉴于苏联人民委员会下属的第一总局正在领导着苏联原子能利用领域的科学研究工作、铀加工的管理事务和原子动力装置的建造,这一建议可以表明苏联此时尚无意向中国透露原子能的秘密。果然,中国代表团在参观中“只接触到了几名丝毫不了解核技术课题的科研人员”。[16]而当钱三强提出能否提供有关核科学仪器和实验性反应堆时,苏方含糊地回答,可以通过外交途径解决。[17]虽然双方对此可能有所接触,但至少在当时尚未看到任何结果。没有技术来源,再加上战争环境,以及国家财力有限等原因,中国政府决定在第一个五年计划中不列入研制核武器的准备措施。[18]

斯大林去世以后,苏联领导层接连不断地发生激烈的权力斗争。赫鲁晓夫为了战胜其政治对手,积极调整对华政策,并一再讨好毛泽东。[19]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再次考虑到研制核武器的问题。1954年10月赫鲁晓夫访华时,主动问中方还有什么要求,毛泽东趁此机会提出对原子能、核武器感兴趣,并希望苏联在这方面给予帮助。赫鲁晓夫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没有准备,稍做迟疑后他劝说毛泽东应集中力量抓经济建设,不要搞这个耗费巨资的东西,并表示只要有苏联的核保护伞就行了。赫鲁晓夫最后建议,由苏联帮助中国建立一个小型实验性核反应堆,以进行原子物理的科学研究和培训技术力量。[20]

赫鲁晓夫的这个最初反应可以说明一个问题,即可以向中国提供核保护而不是核技术,乃是苏联的既定国策。苏联人强调的“核试验耗资巨大,以中国的国力难以承受”,确属实情。[21]不过,莫斯科的主要忧虑并不在此。同斯大林一样,赫鲁晓夫对毛泽东领导的中国也心存疑虑。[22]此外,赫鲁晓夫还有一个不便明言的理由,即当时美苏正在谈判防止核扩散问题。实际上,早在苏联成功地进行核试验之前很久,美国就试图禁止核试验,从而垄断核武器。1946年6月14日美国驻联合国原子能委员会代表团团长伯纳德·巴鲁克提出了一项由国际组织控制核试验的方案,史称“巴鲁克计划”,[23]而苏联代表葛罗米柯很快就针锋相对地提出了苏联的计划。[24]从此,美苏之间就开始了漫长而毫无结果的限制核武器发展的谈判和争吵。当苏联拥有核武器,特别是在赫鲁晓夫意识到核武器对人类生存的威胁之后,莫斯科对防止核扩散的问题有了新的认识。1954年4月1日,苏联有关部门向赫鲁晓夫提交了一份备忘录,报告了苏联著名物理学家、原子弹之父库尔恰托夫等人关于热核武器的出现已经威胁到人类生存的看法:战后短短的几年,从原子弹到氢弹,从核裂变到核聚变,核武器的杀伤力已经发展到惊人的地步,从而使核军备竞赛达到一个新的更加危险的阶段。科学家们在一系列文章中生动而有力地论述说,建立在利用热核反应基础上的核弹,实际上可以无限制地增加一枚炸弹中所包含的爆破能量。而对这种武器的防御从根本上讲是不可能的。所以很明显,大规模使用核武器将导致交战双方的毁灭。核爆炸发展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过不了多少年,核爆炸的数量将足以使地球上所有生命的存活成为不可能。人类正面临着毁灭地球上全部生命的威胁。[25]这对赫鲁晓夫无疑是一个震动。9月22日,即赫鲁晓夫访华前夕,苏联政府向美国递交了一份备忘录,表示愿意在和平利用原子能的问题上继续与美国政府进行谈判。[26]苏联人刚刚做此承诺后,中国就提出要自己制造原子弹,并要苏联提供帮助,赫鲁晓夫当然不会答应。

不过,赫鲁晓夫毕竟有求于毛泽东,因此他比斯大林进了一步,答应在原子能的和平利用方面帮助中国,而这项工作的开展无疑将为核武器研制奠定技术基础。核武器与核反应堆的科学原理是一致的,从物理学的角度可以说,原子弹是爆炸的反应堆,而反应堆则是不爆炸的原子弹,所不同的是,反应堆是控制能量缓慢地释放,用来产生动力,而原子弹则是在瞬间释放出巨大能量,从而形成爆炸。至少在毛泽东看来,这是中国走向核武器研制的第一步。赫鲁晓夫回国后不久,10月23日,毛泽东便与来访的印度总理尼赫鲁兴致勃勃地谈起原子弹,并有意透露中国“正在开始研究”那个东西。[27]

    莫斯科答应提供核帮助的确令毛泽东兴奋不已,恰在此前,中国地质队又在广西找到了铀矿,引起中共领导人的高度重视。[28]1955年1月15日毛泽东主持召开了中共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在听取地质部长李四光、副部长刘杰以及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原子能研究所的前身)所长钱三强的汇报后,毛泽东高兴地向到会人员说:“过去几年其他事情很多,还来不及抓这件事。这件事总是要抓的。现在到时候了,该抓了。只要排上日程,认真抓一下,一定可以搞起来。”毛泽东还强调说:“现在苏联对我们援助,我们一定要搞好!我们自己干,也一定能干好!我们只要有人,又有资源,什么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会议通过了代号为02的核武器研制计划。[29]随后,毛泽东便发表了《原子弹吓不倒中国人民》的讲话,虽然讲的还是用中国的小米加步枪对付美国的飞机加原子弹,但已经可以充满信心地宣布:如果帝国主义发动战争,就将“在地球上被消灭”。[30]是月31日周恩来在国务院第四次全体会议上也提出:“在这方面,我们很落后,但是有苏联的帮助,我们有信心、有决心能够赶上去。”美国的核恐怖吓不倒我们,我们要掌握原子弹。[31]国防部长彭德怀则在2月18日向毛泽东报告工作时,第一次正式提出了研制和发展核武器的问题。[32]最后,毛泽东在3月的中共全国代表会议上宣布:中国进入了“开始要钻原子能这样的历史的新时期”。[33]

赫鲁晓夫回国以后,中苏两国政府便开始了关于在核能事业方面合作的具体谈判。1955年1月17日苏联政府发表声明说,为在促进和平利用原子能方面给予其他国家以科学技术和工业上的帮助,苏联将向中国和几个东欧国家提供广泛的帮助,其中包括进行实验性反应堆和加速器的设计,供给相关设备及必要数量的可分裂物质。[34]作为合作条件,1月20日中苏签署了《关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放射性元素的寻找、鉴定和地质勘察工作的议定书》。根据这个协定,中苏两国将在中国境内合作经营,进行铀矿的普查勘探,对有工业价值的铀矿床,由中国方面组织开采,铀矿石除满足中国自己的发展需要外,其余均由苏联收购。此后,大批苏联地质专家来到中国,帮助进行铀矿的普查和勘探。[35]4月27日,以刘杰、钱三强为首的中国政府代表团在莫斯科与苏联政府签订了《关于为国民经济发展需要利用原子能的协定》,确定由苏联帮助中国进行核物理研究以及为和平利用原子能而进行核试验。苏联将在1955-1956年派遣专家帮助中国设计和建造一座功率为6500-10000千瓦的实验性原子反应堆和一个使粒子获得12.5-25MeV(百万电子伏特)能量的回旋加速器,还要无偿提供有关原子反应堆和加速器的科学技术资料,提供能够维持原子反应堆运转的数量充足的核燃料和放射性同位素,培训中国的核物理专家和技术人员。[36]

8月22日,苏共中央主席团又批准了苏联高教部关于帮助中国进行和平利用原子能工作的提案:满足中国政府的请求,帮助在北京和兰州组织教学,培养原子能专家。[37]是年10月,经中共中央批准,选定在北京西南远郊坨里地区兴建一座原子能科学研究基地(代号为601厂,1959年改称401所),并将苏联援建的一堆一器安置在这个基地。以索洛诺夫和阿里柯谢夫为代表的苏联专家组与中国的工程技术人员一道,为基地建设做出了重大贡献。[38]同年12月,以诺维科夫教授为团长的苏联原子能科学家代表团访华,向中国赠送了一批有关和平利用原子能的影片和书籍。苏联代表团还在全国政协礼堂举行报告会,讲授关于和平利用原子能的各项问题,周恩来及党政军各机关1400多名高级干部出席了报告会。在12月26日周恩来与苏联代表团举行的会谈中,双方讨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1956-1967年原子能事业规划大纲(草案)》。苏联科学家主动表示,苏联准备给中国核工业建设以全面援助。[39]

苏联的帮助进一步推动了中国的原子能研究工作。1956年4月23日中共中央发出通知说,“中央已经决定对于原子能的研究和建设事业,采取最积极的方针,并且在苏联的帮助下,争取在较短的时期内接近和赶上世界的先进水平。因此,必须迅速地全面地开展对于铀及各种特殊金属的勘探、开采和冶炼工作,进行各种化工材料的生产、各种特殊机械及仪表的制造,原子堆和加速器的设计和建造,以及原子能科学研究和干部培养等一系列新的工作。”通知认为,“当前最急迫的是必须由全国各地和中央各部门抽调一批优秀的技术干部和行政干部,以及一定数量的技术工人和普通工人,在苏联专家的指导下,立即开始学习和工作”。为此,中共中央决定:1956年所需的2462名高等学校毕业生和760名中等技术学校毕业生由国家计划委员会直接分配,同时限令是年5月和7月“从全国各地和中央各部门中抽调干部1895名(其中技术干部819名)、工人5055名参加这一工作”。[40]在同年5月全国科学规划会议所确定的57个重点学科中,原子能被摆在最为突出的地位。[41]

此后两年苏联的核援助进一步扩大。1956年4月7日中苏签署的协议规定,将铺设从哈萨克斯坦的阿克斗卡至兰州的铁路,以便向设在罗布泊的第一座核武器实验中心运送设备。[42]同年8月17日,中苏两国政府又签订了关于苏联援助中国建设原子能工业的协定。协定规定,苏联援助中国建设一批原子能工业项目和一批进行核科学技术研究用的实验室。[43]在这一基础上,11月16日,第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十一次会议通过决定:设立第三机械工业部(1958年2月11日改名为二机部),主管中国核工业的建设和发展工作。[44]1957年3月,三机部制定了第二个五年计划,要求在1962年以前在中国建成一套完整的、小而全的核工业体系。[45]为帮助中国的核科学研究,苏联派遣了称职的专家。是年5月,沃尔比约夫率领十几位专家来到物理研究所(此时已由科学院和三机部双重领导)工作。沃尔比约夫是库尔恰托夫最亲密的助手之一,据他的中国同事反映,此人确实有很深厚的功底。沃尔比约夫专家组最初的任务是培养研究浓缩铀和钚方面的中国专家,并编制教学大纲,后来也负责指导反应堆的实验。沃尔比约夫与钱三强所长建立了很好的合作关系,同周恩来总理也有过亲密接触。由于苏联专家的帮助,实验性反应堆和回旋加速器相继建成,并从重水反应堆中获得了少量的钚。此外,通过教学和实验,还培养了一批中国科学技术人员。沃尔比约夫刚来时,在研究所里只有60位核物理方面的中国专家,而到1959年11月他离开这里时,这个集体的人数已经增长到6000人。[46]时任该所负责人的孟戈非后来回忆说,不仅在技术问题上,而且在反应堆、核动力的研究体制建设方面,沃尔比约夫对中国都给予了不少帮助。[47]苏联能派出如此优秀的科学家,可见是诚心帮助中国的。

总之,由于苏联的帮助,中国的核武器研制工作在和平利用原子能的帷幕下于1955年初逐步展开了


 

[1] 在严格的意义上,核武器仅指核弹头,从广义讲,这个概念包括了原子弹、氢弹及其运载工具导弹(亦称火箭、飞弹),当时在中国也称为尖端武器或国防新技术。

[2] 其中影响较大的有:Yuri Smirnov and Vladislav Zubok,Nuclear Weapon after Stalin's Death: Moscow Enters the H-Bomb Age,Cold War International History Project(CWIHP) Bulletin, 1994, №.4,pp.14-18;David Holloway,Stalin and the Bomb: The Soviet Union and Atomic Energy(1939-1956),New Haven &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94;Mark Kramer,Documenting the Early Soviet Nuclear Weapons Program,CWIHP Bulletin,1995/96,№.6-7,pp.266-271;John Gaddis et al. ed.,Cold War Statesmen Confront the Bomb: Nuclear Diplomacy since 1945,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9。

[3] 笔者所见,只有一篇论文专门讨论苏联核政策中的对华援助问题(Viktor M. Gobarev, Soviet Policy Toward China: Developing Nuclear Weapons 1949-1969, in The Journal of Slavic Military Studies, Vol.12, №4,December 1999, pp.1-53),其中使用了一些最新的俄国档案资料及口述史料。

[4] 最重要的有,聂荣臻:《聂荣臻回忆录》(三册),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2年;李觉等主编:《当代中国的核工业》,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聂荣臻传记》编写组:《聂荣臻传》,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1994年;周均伦主编:《聂荣臻年谱》,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等。研究中国核问题的英文论著不计其数,在史学界最有影响的当属刘易斯和薛理泰的专著(John Wilson Lewis and Xue Litai, China Builds the Bomb,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88),其中一节简要论述了中苏核关系。

[5] 在这方面的最新研究可见戴超武:《中国核武器的发展与中苏关系的破裂(1954-1962)》,《当代中国史研究》2001年第3期第76-85页、第5期第62-72页。该文第一次将中国发展核武器与苏联的关系做了比较完整的描述和客观的分析,其缺陷是只依据中方的史料,故对有些并非不重要的问题语焉不详。

[6] Sergei Goncharov,John Lewis and Xue Litai,Uncertain Partner: Stalin, Mao, and the Korean War,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3,p.71;师哲口述:《在历史巨人身边——师哲回忆录》,李海文整理,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1年,第410页。

[7] 关于苏联第一次核爆试验的情形参见Н.С.Симонов,Военно-промышленный комплекс СССР в 1920-1950-е годы: темпы экономического роста, структура, организация производства и управление,Москва:РОССПЭН,1996,с.224-225;Stalin and the Bomb,pp.213-219。

[8] Uncertain Partner,p.71。后来俄国的核武器专家也提出了这一问题,见Soviet Policy Toward China,p.3。

[9] 毛泽东在1946年8月发表的这一著名论断见《毛泽东选集》合订一卷本(北京:人民出版社,1967年,第1135-1136页)。但在此之前,毛泽东已经表示了这种看法。1945年8月9日美国在长崎投下第二颗原子弹,中共《解放日报》在同日刊登这条消息时,称其为“战争技术上的革命”。毛泽东对如此宣传美国的原子弹感到不悦,便召集胡乔木等宣传干部谈话,教育他们“不应夸大原子弹的作用”。见《毛泽东年谱》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616-617页。

[10] 林中斌:《龙威:中国的核力量与核战略》,刘戟锋等译,长沙:湖南出版社,1992年,第178页。

[11] 杨明伟:《创建、发展中国原子能事业的决策》,《党的文献》1994年第3期,第28页。

[12] АВПРФ(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档案馆),ф.07,оп.23а,п.18,д.235,лл.16-19。双方最后签字的文本用语与此相同,见齐世荣主编:《当代世界史资料选辑》(第一分册),北京:北京师范学院出版社,1990年,第518-519页。有国外学者认为,这一保证的条款,即“尽其全力”,是周恩来提出的,并且是在经过激烈争吵后,苏方才被迫同意的(Soviet Policy Toward China,p.5)。这种说法显然与事实不符,因为苏联外交部的这个草案是1月6日完成的,而那时周恩来还未起程来莫斯科。

[13] 叶子龙口述:《叶子龙回忆录》,温卫东整理,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年,第185-186页。

[14] 俄国军方档案中记载,在朝鲜战争最危急的时候,即美国在仁川登陆成功以后,苏军总参谋部制定的四个可供选择的预案之一就是动用核武器对抗美军。见Soviet Policy Toward China,pp.7-8。

[15] ЦХСД(当代文献保管中心),Ф.5,оп.30,д.7,лл.18-20,转引自Военно-промышленный комплекс СССР,с.215-216。

[16] 维克托·乌索夫:《原子能问题是如何破坏苏中友谊的?》,(俄)《新闻时报》2003年8月6日。笔者是在国际互联网中文网站(http://www.scol.com.cn)上看到此文的,目前尚未找到原文。

[17] 杨明伟:《创建、发展中国原子能事业的决策》,第29页。

[18] 笔者2001年6-8月采访王亚志的记录。王亚志在50-60年代曾任彭德怀的参谋和周恩来的军事秘书。

[19] 有关此期苏联党内斗争的情况,北京大学现代史料研究中心编辑的《国际冷战史研究资料》第二辑(2001年7月)刊登了数篇俄国学者的论文,极有参考价值。至于赫鲁晓夫极力向中国表示友好的举动,笔者在《赫鲁晓夫与苏联归还旅顺基地》(《党史研究资料》2002年第9期)一文中有详细介绍。

[20] 《在历史巨人身边》,第572-573页;王焰主编:《彭德怀年谱》,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578页。还需考察的细节是,关于建立核反应堆的提议,这两本书的说法不同,前者说是赫鲁晓夫当时主动提出的,毛泽东答应考虑;后者说是毛泽东后来提出的,赫鲁晓夫表示同意。关于这次会谈的另一种依据苏联军方人士回忆录的说法是,在赫鲁晓夫拒绝中国的要求后,毛泽东坚持中国哪怕拥有一两枚原子弹也好,并以美国可能会在当时的台海危机中使用原子弹为理由(Soviet Policy Toward China,pp.20-21)。笔者以为,这个说法不大可信。

[21] 据俄国的解密档案,在国家银行特别账户的秘密用途贷款中,按当时价格统计,1947-1949年苏联研制核武器的开支为145亿卢布,而在1951-1955年期间,仅用于原子工业和火箭技术的科研和试验设计单位的计划开支就有648亿卢布(Военно-промышленный комплекс СССР,с.242-244)。而中国在三年恢复时期中央政府总投资仅62.99亿元(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央档案馆编:《1949-195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档案资料选编》(基本建设投资和建筑业卷),中国城市经济出版社,1989年,第107页),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全部工业投资实际完成额也只有250.26亿元(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央档案馆编:《1953-195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档案资料选编》(固定资产投资和建筑业卷),北京:中国物价出版社,1998年,第2页),按1961年的汇率计算,分别约合22.5亿和56.4亿卢布,远远低于苏联研制核武器的经费。

[22] 赫鲁晓夫曾回忆说他在第一次与毛泽东见面时就产生了不信任感。赫鲁晓夫:《赫鲁晓夫回忆录》,张岱云等译,北京:东方出版社,1988年,第665-666页。

[23] 关于巴鲁克计划可参见Larry Gerber,The Baruch Plan and the Origins of the Cold War,Diplomatic History,1982,Vol.6,№1,pp.69-95。

[24] В.Батюк,План Баруха и СССР,Институт Всеобщей Истории РАН,Холодная война: новые подходы,новые документы, Москва,с.85-98。

[25] 1954年4月1日马里舍夫给赫鲁晓夫的备忘录,TsKhSD(当代文献保管中心),f.5,op.3,d.126,ll.39-41,转引自Nuclear Weapon after Stalin's Death,pp.14-15。关于这个问题,还可参见苏联著名核物理学家卡皮察的文章及其给赫鲁晓夫的信件(沈志华主编:《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26卷,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第465-488页)。

[26] 1954年11月3日苏联驻美大使扎鲁宾与美国国务卿杜勒斯的谈话备忘录,SD10207;1954年11月5日苏联驻美临时代办多勃雷宁与英国大使馆参赞比利的谈话备忘录,SD10208。凡本文直接引用的俄国档案文献,均为笔者收藏的档案复印件。其中有些档案文件的原始馆藏号在辗转复印时缺失,为方便查找,以笔者存档编号(SD*****)标示。

[27]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文集》第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367页。

[28] China Builds the Bomb,pp.75-76;杨明伟:《创建、发展中国原子能事业的决策》,第29页。

[29] 《当代中国的核工业》,第13-14页;China Builds the Bomb,pp.38-39。

[30] 《毛泽东选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7年,第136页。

[31] 周恩来军事活动纪事编写组编著:《周恩来军事活动纪事(1918-1975)》下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年,第355-356页;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上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7年,第445页。

[32] 参见王焰等编:《彭德怀传》,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1993年,第562页。

[33] 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会议上的讲话》(1955年3月31日) ,《党的文献》1994年第3期,第13-14页。

[34] 苏联的声明见1955年2月28日《新华月报》,第53页。中国对此的热烈反应见1955年1月28日、2月1日《人民日报》。

[35] 《周恩来年谱》上卷,第441页;《当代中国的核工业》,第20页。关于铀矿勘探详见China Builds the Bomb,pp.73-87。由于中国核工业的发展对铀矿石的需求不断增大,1956年12月19日中苏重新签订协定,铀矿勘探由中国自主经营,苏联提供援助。

[36] 参见:Peter Jones and Sian Kevill Compiled, China and the Soviet Union, 1949-84, Harlow:Longman Group Limited, 1985,p.4;Sergei Goncharenko,Sino-Soviet Military Cooperation,Odd Arne Westad,Brothers in Arms: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Sino-Soviet Alliance(1945-1963),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8,p.157;1956年11月5日《人民日报》;《当代中国的核工业》,第20页。

[37] 1955年8月19日高教部关于帮助中国和平利用原子能事宜呈苏共中央主席团的提案,ЦХСД,ф.4,оп.9,д.1347,р.571,лл.121-123;1955年8月22日苏共中央主席团第142号会议记录摘录,SD10746。

[38] 吴玉崑、冯百川编:《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简史(1950-1985)》,1987年印刷(未出版),第15-17页。

[39] 《周恩来年谱》上卷,第529-530页。

[40] 《党的文献》1994年第3期,第20-21页。

[41] 杨明伟:《创建、发展中国原子能事业的决策》,第30-31页。

[42] 乌索夫:《原子能问题是如何破坏苏中友谊的?》。

[43] 《当代中国的核工业》,第21页。

[44] 《周恩来年谱》上卷,第605页。

[45] 《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简史》,第29页。

[46] Е.Негин и Ю.Смирнов,Немного света в тяжелой воде: как СССР делился с Китаем своими атомными секретами,Итоги,октября 1996,с.43-44。根据中国在资料,到1960年上半年,原子能所的职工队伍由1954年底原物理所的170人(科技人员不足100人),发展到4345人,其中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的科技人员1884人。见《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简史》,第28页。

[47] 孟戈非著:《未被揭开的谜底——中国核反应堆事业的曲折道路》,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第24-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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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7月29日 14:09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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