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八大确有许多非凡之举,就改造共产党自身而言,在许多方面的主张和动议,甚至超过了苏共二十大,比如对社会主义主要矛盾的分析、对经济发展方针的调整、对经济体制改进的设想、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和“长期共存,互相监督”的口号等等。所以,这次会议能够鼓舞人心,激发全党的热情和干劲,使国人看到了中国未来发展的希望和美好前景。但是,由于历史的局限和革命的包袱,中共领导人没有、也不可能认识到中国自己的现代化发展道路究竟如何走,没有、也不可能对师承苏联的社会主义政治和经济体制进行彻底的改革。这一代革命家,都是经过千锤百炼、大浪淘沙的中国社会精英,他们并非没有改造中国的雄心和能力,关键的问题是他们的思想观念还停留在革命年代,没有随着时代的前进而转变。他们遇到了新问题,但最终只能用老办法去解决。1956年对于苏联、中国和许多社会主义国家来说,都是其发展道路上的一个十字路口。中共八大确实抓住了历史主题,却没有从根本上认识这个历史主题,因此一旦出现风吹草动,就很可能会走到自己所熟悉的老路上去。不幸的是,八大刚刚开过一个月,暴风雨就来了——在东欧爆发了令人震惊的波匈事件,紧接着是一场席卷中国大地的反右派运动。就本文提出的问题而言,结论也是很清楚的:八大不提“毛泽东思想”绝对没有抵制和反对个人崇拜的主旨。在1958年3月的成都会议上,毛泽东最明确地表达出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赫鲁晓夫打死斯大林也是一种压力,中国党内多数人是不同意的,还有一些人屈服这个压力,要学打倒个人崇拜,这是个别人,大多数人不赞成。这也是独创精神。有些人对反对个人崇拜很感兴趣。个人崇拜有两种:一种是正确的,对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正确的东西,我们必须崇拜,永远崇拜,不崇拜不得了,真理在他们手里,为什么不崇拜呢?我们是崇拜真理,我们相信真理,真理是人对于客观存在的反映。一个班必须崇拜班长,不崇拜不得了。另一种是不正确的崇拜,不加分析,盲目服从,对不正确的部分也赞成,就不对了。反对个人崇拜目的也有两种,一种是反对不正确的崇拜;一种是反对崇拜别人,要求崇拜自己。[37]
惟其如此,才使个人崇拜现象在中国逐步升温,直至“文化大革命”造就了堪称世界之最的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
载《历史教学》2005年第5期
[1] 1981年6月,中共中央在《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中作了这样的评价:“八大路线是正确的,它为新时期社会主义事业的发展和党的建设指明了方向。”见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注释本(修订)》,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20页。
[2] 中央档案馆编:《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第15册,北京: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1年,第115页。
[3] 中共中央办公厅编:《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文献》,北京:人民出版社1957年,第821页。
[4] 吉林省档案馆,1-12/1-1956.129,第65-95页;新华社编:《内部参考》
[5] 韩素音:《周恩来与他的世纪》,王弄笙等译,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2年,第340页;罗德里克·麦克法夸尔:《文化大革命的起源:第一卷,人民内部矛盾(1956-1957)》,翻译组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158-161页。
[6] 石仲泉、沈正乐、杨先材、韩钢主编:《中共八大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203页;逄先知、金冲及主编:《毛泽东传(1949-1976)》,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3年,第534-535页。
[7] 逄先知执笔整理:《关于毛泽东思想提出的历史过程》,《文献和研究》1982年第1期,第12页。
[8] 胡乔木:《胡乔木回忆毛泽东》,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328-329页。
[9]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三册,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89年,第563页。
[10] 《胡乔木回忆毛泽东》,第328页。
[11]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四册,第192、238、304页。
[12]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四册,第623页。
[13]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文集》第六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9年,第387页。
[14] 《胡乔木回忆毛泽东》,第329页。
[15] 详见沈志华:《对1948年苏南冲突起因的历史考察》,《历史研究》1999年第4期,第5-26页;《共产党情报局的建立及其目标》,《中国社会科学》2002年第3期,第172-187页。
[16] 关于九国共产党会议之后中国的局势,
[17]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刘少奇年谱(1898-1969)》下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第165页;
[18] 沈志华(执行总主编):《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26卷,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第380-409页;ЦХСД(当代文献保管中心),ф.3,оп.10,д.22,л.3-4;д.20,л.11,Наумов В.П. Был ли заговор Берии? Новые документы о событиях 1953г. // Новая 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1998,№5,с.20-22、27-28。
[19] 《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28卷,第47-72页。这里根据原文对译文做了一些修改。原文见Наумов В.,Сигачев Ю. Лаврентий Берия. 1953:Стенограмма июльского пленума ЦК КПСС и другие документы,Москва,1999,с.265-273。
[20] R.J.Service,The Road to the Twentieth Party Congress,Soviet Studies,Vol.33,№2,April 1981,pp.240-242. 代表中共出席通报会议的是高岗,但可惜至今没有看到中方有关这次会议的任何史料。
[21]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四册,第484-48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