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11月,世界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汇聚莫斯科举行会议,并发表了由12个社会主义国家执政党签署的《莫斯科宣言》和64个共产党和工人党签署的《和平宣言》。在国际共运史上,这是自马克思主义和共产党诞生以来,全世界共产党人召开的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甚至是空前绝后的一次盛会。[1]但令人遗憾的是,对这一历史过程,尤其是这次会议究竟是如何筹备、如何召开的,在中国、俄国和以前的各社会主义国家,都缺乏专门的研究。[2]
以往,人们想当然地认为,莫斯科会议得以召开,是由于苏共的倡议,并得到了包括中共在内的各国党的支持和响应。[3]这个印象是错误的。最近披露的档案和回忆史料表明,实际情况恰恰相反。[4]召开各国共产党协商会议,以及在会议上发表一个共同宣言的主张,都是中共提出来的。不仅如此,在会议准备和召开的过程中,毛泽东本人也发挥了极其重要的、独特的作用,在莫斯科扮演了不是主人的主人角色,成为这次会议的幕后总导演。
如果说在波匈事件期间,中共还只是协助苏共处理东欧问题,那么在莫斯科会议上,中共已经与苏共平起平坐,并列为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导者。1957年底中苏之间的同盟关系达到了顶峰,这次会议无疑就是中苏两党紧密配合的经典之作。[5]但是,笔者还注意到,莫斯科会议过后不久,中苏同盟便出现了裂痕,并很快发展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而引起争论和分歧的,恰恰是对共同宣言的不同理解;中共和苏共首先指责对方的,也恰恰是对莫斯科会议路线的背叛。[6]这就是说,莫斯科会议成为中苏关系发展的历史转折点。为什么会是这样?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对这次会议产生和召开的过程进行深入的分析。
毛泽东主张开会解决问题
赫鲁晓夫入主克里姆林宫特别是召开苏共二十大之后,努力摆脱了斯大林的阴影,但莫斯科立即就面临着如何协调和统一各国共产党的尖锐问题。
就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而言,1943年5月共产国际的解散至少预示了两个重要变化:第一,为了融入国际社会,继续苏联与西方的战时同盟关系,斯大林正式放弃了“世界革命”战略;第二,共产党的组织形式发生了重大改变,作为一种统一领导各国党的国际性机构已经不复存在,各国的共产党在形式上可以独立开展活动了。[7]此后,为了在冷战对抗中加强社会主义阵营的力量,斯大林感到必须重新把各国共产党组合起来。但是,为了避免过于刺激冷战的对手,在形式上斯大林并没有把共产党情报局建成一种国际性的统一机构,而且范围也仅限于欧洲9个国家的共产党。[8]后来由于苏共强迫大家批判南斯拉夫和铁托,并直接参与和指挥对东欧各党的清洗,情报局在社会主义各国名声极坏。到1952年,即在斯大林去世前,情报局的活动就基本上停止了。[9]
苏共二十大提出了一套建设社会主义的新方针和新思路,但是正如毛泽东所说,也确实“捅了漏子”,引起了社会主义阵营的思想动荡和组织混乱。[10]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固然需要清除,苏联的大国主义和大党主义也应该得到纠正,但是各国共产党总还是需要建立一个平台,解决他们之间需要沟通、协商和统一的问题。于是,如何稳定局势,采取什么方式把社会主义大家庭重新组织起来,莫斯科和北京都在用心思考。
毛泽东否定了苏共重建情报局的设想
鉴于情报局浓厚的斯大林色彩,在二十大期间,苏共中央主席团召开会议,通过了解散情报局的决定。在讨论各国共产党今后如何开展活动的问题时,米高扬建议成立一些区域性的情报局组织,并继续出版杂志或报纸,这个建议被多数人接受。赫鲁晓夫则提出这个机构的名称可以叫做“共产党和工人党联络委员会”。会议委托赫鲁晓夫等人与原情报局成员国代表及中国代表会晤,听取意见。[11]苏共在大会期间是否与各国党商谈过这个问题,目前没有看到任何史料。只有南斯拉夫驻苏大使米丘诺维奇回忆说,
毛泽东的确有自己的想法,他曾经对情报局一类的机构很感兴趣。当1947-1948年中国内战爆发而中共已经决定与苏联结盟时,毛泽东对共产党情报局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支持,至少在苏共看来,中共可能有意搞一个“东方共产党情报局”。[13]1949年春,缅甸、马来亚、印度支那共产党给中共中央写信,建议成立东方各国共产党情报局。但毛泽东认为内战尚未结束,时机还不成熟,没有答应。[14]1949年7月刘少奇秘密访苏期间,提出了中共参加欧洲情报局的问题。斯大林的回答是“根本没有必要”,但认为东亚各国的情况与中国类似,可以考虑建立“东亚各国共产党联盟”。[15]后来由于朝鲜战争爆发,此事又耽搁下来。到斯大林去世,特别是1955年中国紧随苏联之后与南斯拉夫建立了正式外交关系时,情报局在欧洲已经无人理睬。在这种情况下,莫斯科重提建立类似情报局的共产党组织,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因此,苏共的这个建议被中共轻易地否定了。
1956年3月米高扬访问印度、缅甸后来到北京,他在会谈中说,苏共中央建议各国联合出版一个刊物,还提到要成立联络局。毛泽东明确表态:不赞成办刊物和设立机构。毛说,过去情报局搞刊物,结果并不好,第三国际和情报局给人的印象都太不好。如果现在搞联络局,那么害怕的就不只是西方,像印度这样的国家也会害怕。毛泽东的建议是:“有事开会商量”,召集人当然是苏联比较好。“你们召集会议我们到,有事开会,无事不开。”[16]显然,中共虽然也主张各国共产党应该协调行动,但活动的方式不是建立机构和办刊物,而是开会解决问题。目前看到的史料没有显示苏共对此做何反应,不过有一点可以断定,当时苏共因批判斯大林引起的混乱而面临窘境,如果没有中共的支持,建立联络局和创办新刊物的设想都是无法实现的。
尽管还没有商量好如何继续开展活动,但取消情报局却是大家的共识。
情报局是解散了,但各国共产党之间的联系与合作还是必要的。在
中共再次主动提出召开共产党国际会议
风暴过去以后,加强社会主义阵营之间的团结和统一显得更加必要了。毛泽东和中共对波匈事件非常关注,[23]在危机处理中也施加了重要影响,帮助莫斯科化险为夷,从而进一步提高了中共在社会主义阵营中的地位,特别是对欧洲事务的发言权。[24]毛泽东决定再次推动召开各国共产党会议。由于苏联方面对中共提出的“开会解决问题”的建议没有积极响应,在1957年初到莫斯科帮助苏联处理波匈事件善后事宜期间,周恩来一方面继续同苏共就这一问题“交换了意见”,